阿银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魂兽的高傲,她懂。
尤其是像雪帝这种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尊严有时候比生命更重要。
“如果我逼得太紧,反而会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哪怕是为了尊严,她也会选择鱼死网破。”
叶玄明嘴角微扬,
“但我走了,把选择权留给她自己。这种‘得不到’和‘可能会死’的焦虑,会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当她看着那漫长的黑夜,听着天劫逼近的倒计时,这种焦虑就会变成恐惧,最后变成对生的渴望。”
“到时候,不需要我去求她,她自己就会来找我。”
这就是典型的欲擒故纵。
当然,成败对于叶玄明来说都无所谓,毕竟,成神已是板上钉钉!
阿银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觉得好有道理。
“而且……”
叶玄明突然停了下来,悬浮在半空中。
他转过身,双手轻轻捧起阿银的脸颊,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阿银有些羞涩的倒影。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
阿银下意识地问道,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
“献祭生命,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由另一个人掌控,这是一场哪怕输一次就会万劫不复的豪赌。”
叶玄明的声音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这种信任太沉重了,我不确定她能不能做到,也不强求她做到。”
“最重要的是……”
叶玄明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阿银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汇聚在一起。
“我的精神之海虽然变大了,变成了汪洋大海,但有些位置是很挤的。”
“对我来说,那里住着一个阿银姐,就已经够吵、够满足了。”
阿银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像是熟透的苹果。
“谁……谁吵了!”她嗔怪地锤了一下叶玄明的胸口,但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明明知道这家伙嘴里没什么正经话,明明知道他在外面还有那么多红颜知己,可这一刻,阿银还是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要化了。
“好了,不逗你了。”
叶玄明大笑一声,那种运筹帷幄的霸气再次回到了身上。
他一把揽住阿银纤细的腰肢,魂力爆发,速度瞬间飙升。
“走!回天水城!修整一番再说!”
两人打情骂俏的声音渐渐远去,只在空中留下一道甜蜜的尾迹。
……
极北之地,核心圈。
风雪并没有因为叶玄明的离开而停歇,反而刮得更猛烈了。
冰帝手里抱着那块硕大的万载玄冰髓,本来应该高兴得手舞足蹈的她,此刻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看看手里的宝贝,又看看那边依旧一动不动的雪帝,心里发慌。
“雪儿……”
冰帝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试探性地说道:
“那个家伙就是个骗子!你看他跑得那么快,肯定是怕谎言被戳穿。
什么成神,什么重塑规则,我看就是想骗你的魂环魂骨!”
“咱们别信他的,这玄冰髓倒是好东西,有了它,我又能多活许久,雪儿你也肯定能……”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冰帝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万载玄冰髓确实是至宝,能提升修为。
但究竟能不能让雪帝抗得过七十万年天劫,也是个未知数,毕竟数量太少了。
此刻,雪帝终于动了。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绝美得不似凡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冰儿。”
雪帝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你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了吗?”
冰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感觉到了,很强,而且……很怪。一会让人觉得生命力旺盛得想发芽,一会又让人觉得毁灭得心慌。那这就是双生武魂变异吗?”
“不。”
雪帝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叶玄明消失的方向,那是南方,是人类世界的方向。
“那是神力。”
“真正的神力。”
雪帝抬起手,接住一片落下的雪花。那雪花在她掌心融化,却又瞬间凝结成冰。
“我活了六十多万年,见过无数人类强者,甚至见过那位海神大人的传承者。
但我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如此纯粹、如此高位格的压制力。”
“那个叫阿银的魂兽,我也看出来了。”
雪帝的语气中多了些许羡慕,
“她现在的状态很特殊,既不是灵魂体,也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神灵雏形。她的生命本源,已经完全脱离了魂兽的范畴。”
冰帝手里的玄冰髓差点掉在地上。
“姐,你的意思是……那个男人说的是真的?他真的能带我们成神?”
“我不知道。”
雪帝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这冰冷的空气。
这是一个死局。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虽然她是极北之主,虽然她傲视群雄,但天道无情,那道悬在头顶的铡刀迟早会落下。
跟那个男人走,是把命交出去,去赌一个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是以前,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哪怕战死在天劫下,也绝不苟活。
可是现在,看着手里那稍纵即逝的生机,听着那个男人临走前那句看似随意却直击灵魂的“慢慢想”,雪帝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冰儿。”
过了许久,雪帝重新睁开眼,眼底的那抹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
“你先回去吸收玄冰髓。”
“那你呢?”冰帝急了。
雪帝没有回答,她的身体缓缓飘起,那一袭白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我想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资格,承载本帝的性命。”
“如果他是真的……”
雪帝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含义,却让整个极北之地的风雪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如果不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如果不去赌那最后一次,她这几十万年的修行,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在这冰冷的囚笼里,等待腐朽吗?
不。
她是雪帝,是天生地养的冰天雪女。
哪怕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而不是窝囊地死在老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