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的灯火彻夜未熄。
大厅里,叶星月手中的茶盏端起又放下,杯里的茶水早就凉透了。
但她没管,叶星月只是盯着门口那块被灯笼照亮的石阶发呆。
三天了。
自从叶玄明领进宫,便一点儿消息都没了。
虽然现在的天斗城表面上风平浪静,新皇登基,大赦天下,甚至连七宝琉璃宗都成了护国宗门,可叶星月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那可是皇宫,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要是今晚再不回来……”
叶星月咬了咬牙,手中的丝帕被她攥得全是褶子,
“我就是硬闯也要去宫门口问个明白。”
正琢磨着,院子里的风铃突然响了一声。
不是那种被风吹乱的杂音,而是一种极有韵律的脆响。
叶星月猛地站起身,还没等她迈步,一个修长的身影已经跨过了门槛,手里还提着两包用油纸包着的点心,那是城西“酥香斋”刚出炉的桂花糕,平时得排半个时辰队才能买到。
“叶姨,还没睡呢?”
叶玄明随手关上门,把那一身更深露重的寒气挡在外面,笑嘻嘻地扬了扬手里的油纸包,
“路过买的,还是热乎的。”
叶星月原本积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去哪了,想问有没有受委屈,甚至想骂他两句不知轻重。
可真看到这张全须全尾,红光满面的脸,那些话到了嘴边,全化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叶星月快步走上前,上上下下把叶玄明打量了个遍,甚至还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胳膊腿儿,看看是不是少了什么零件。
“你还知道回来?”
叶星月眼圈有些发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宫里是什么地方?那是能随便待三天三夜的吗?也不知道往家里递个信儿,我这心都悬到嗓子眼了。”
叶玄明也不躲,任由叶星月检查,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陛下初登大宝,有很多……嗯,军国大事,需要找人彻夜长谈。那是机密,哪能随便往外传。”
精神之海里,阿银那个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的声音幽幽响起:
“是挺机密的,机密到连衣服都不用穿。三天三夜的‘军国大事’,我看你是去当牛做马了吧?”
“阿银姐这话说的。”叶玄明在心里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那是为了大陆和平牺牲色相。”
“呵,我看你乐在其中。”
叶玄明直接屏蔽了阿银的吐槽,脸上依旧是一副诚恳至极的模样,拉着叶星月坐下,把桂花糕打开推到她面前。
“叶姨您尝尝,这可是我要那老板现做的。”
叶星月哪有心思吃糕点,她敏锐地嗅到了叶玄明身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不是脂粉味,而是一种很高贵的冷香,像是某种顶级的宫廷熏香,又像是女人身上的体香。
作为过来人,叶星月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小子进宫三天,不仅没瘦,反而看着精气神更足了,皮肤都隐隐透着光泽,这哪里像是被审问或者被软禁,分明是去采补了?
“你跟陛下……”
叶星月欲言又止,最后压低了声音,
“玄明,咱们虽然不怕事,但这皇室的水太深。新皇刚立,根基不稳,你可别……”
“放心吧叶姨。”
叶玄明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新皇跟我关系铁着呢。别说住三天,就是把皇宫拆了半边,他也得笑着给我递锤子。”
叶星月被他这大言不惭的话给气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点了一下:
“越说越没边了。行了,既然回来了,就赶紧去洗洗睡吧。这一身味儿,也不怕被人闻出来。”
叶玄明老脸一红,赶紧起身往后院溜。
“对了。”
走到连廊拐角,叶玄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正在收拾桌子的叶星月。
灯光下,叶姨那温婉的侧脸显得格外柔和,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味。
“怎么了?”叶星月抬头。
“我在家待三天。”
叶玄明靠在柱子上,收起了玩笑的表情,“三天后,我要去极北之地。”
叶星月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
她知道,这小小的叶府,甚至这繁华的天斗城,都困不住这条真龙。
“去吧。”
叶星月重新低下头,擦拭着并没有灰尘的桌面,
“路上小心,家里的花我会照看好的。等你哪天累了,回来还有口热饭吃。”
叶玄明心里暖烘烘的,也没再说什么矫情的话,转身回了房。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踏实。
没有千仞雪那磨人的小妖精缠着索取,也没有杀戮之都那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和被窝里淡淡的阳光味道。
接下来的三天,叶玄明过上了这几年来最像正常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陪叶星月吃早饭,喝一碗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酱菜。
上午帮叶姨修剪一下花园里那些名贵的兰花,虽然他经常一剪刀下去,把花苞当成枯枝给剪了,惹得叶星月拿着鸡毛掸子追着他满院子跑。
下午就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阿银偶尔会凝聚成实体,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给叶星月讲讲上古时期的奇闻异事,两个女人倒是意外地聊得来。
这种平淡得有些乏味的日子,却让叶玄明那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下来。
直到第三天傍晚。
叶玄明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劲装,也是叶星月这两天亲手缝制的。里面加了极北特产的雪狐绒,保暖又不显臃肿。
“走了。”
他在叶府门口站定,没有搞什么泪洒当场的告别仪式,只是冲着站在台阶上的叶星月挥了挥手。
“早点回来。”叶星月笑着,眼底有些湿润。
叶玄明转身,脚尖一点,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街道尽头。
出了天斗城,叶玄明并没有召唤飞行魂骨,而是凭借肉身力量在官道旁的树林中穿梭。
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