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魂导列车站，苏天终于看清了这座传说中的古城。
没有想象中的摩天大楼，没有纵横交错的魂导高架，视野尽头是成片成片撑开的翠绿树冠。
那些古树枝干虬结，有的甚至比天斗城的城墙还高出一大截。
“舞老师，这里怎么没有高楼？”
唐舞麟已经忍不住问出声。
舞长空难得耐心：“天斗城是历史名城，建筑限高五十米。你看到的那些古树，随便一棵都活了几百年。”
苏天抬眼望去。
青石铺就的街道不宽，两侧是两三层的木质老楼，屋檐下挂着各色招牌。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明细的光影，空气里飘着淡淡草木香。
和东海城那种处处钢筋魂导玻璃幕墙的现代感完全不同。
这里像是一座被时间遗忘的城市。
“曾经唐门就是在这里建立的。”舞长空又补了一句。
苏天点点头，突然，他鼻尖微动：“舞老师，我闻到香味了。”
舞长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难得扬起一丝弧度：“你鼻子倒是灵。”
那是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却排着七八个人。
牌匾是块老木头，上面刻着四个字……
雨浩烤鱼。
“这家店很有名吗？”唐舞麟看着牌匾，闻着香味，眼睛已经亮了。
“传灵塔初代塔主霍雨浩传下来的配方。”舞长空边说边往里走。
“据说当年他就是靠这门手艺追到龙蝶斗罗的。”
推门进去，热气裹挟着浓烈的焦香扑面而来。
炭火架上，一条条剖开的鱼正烤得滋滋作响，鱼皮迅速起泡、焦黄、酥脆。
店员刷上酱汁，火焰“呼”地蹿起半米高。
瞬间将酱香逼进鱼肉纹理深处。
“几位？”
伙计热情招呼。
“三位。”舞长空选了靠窗的位置。
苏天坐下，目光扫过菜单。
口味不少。
香辣、豆豉、蒜蓉、泡椒……
“每种口味来三十条。”舞长空合上菜单。
伙计愣了一秒，看看三人，特别是两个少年，咽了口唾沫：“您确定？”
“嗯。”
第一条鱼端上来时，苏天还在观察。
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时，他已经顾不上了。
鱼皮焦脆得能用筷子轻轻敲出声，破开的瞬间，白嫩鱼肉冒着热气，酱汁顺着纹路渗进去。
夹一筷子入口……
外皮咔嚓作响，鱼肉却在舌尖化开，汁水混着油脂在口腔里爆开。
香、辣、鲜、嫩。
四种层次同时炸开。
苏天筷子没停过。
旁边的唐舞麟更是埋头苦吃，小脸吃得通红，额头沁出细汗，连话都顾不上说。
舞长空吃了两条，就放下筷子，安静地看着两个少年风卷残云。
不到二十分钟，一百多条的烤鱼只剩下堆成小山的鱼骨。
苏天放下筷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唐舞麟摸着微微鼓起的肚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饱了？”舞长空问。
“饱了。”唐舞麟用力点头。
苏天没吭声……
他还能再吃十条，但算了。
结账时，舞长空付了厚厚一沓联邦币。
“谢谢舞老师。”唐舞麟真诚道谢。
舞长空没接话，推开店门，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苏天注意到，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
穿过热闹街区，拐进一条人少的小路。
路左侧是高高的围墙，墙内探出大片绿色；右侧是片安静的树林。
走了五六分钟，一扇大门出现在视野中。
门楣上四个字，天斗公墓。
苏天脚步顿了一下。
舞长空径直走进去，背影在稀疏的树影里显得有些寂寥。
他停在一块白色墓碑前，站了很久，没有说话。
苏天和唐舞麟远远站着，没敢靠近。
十分钟后，舞长空转身：“走吧。”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天没问，唐舞麟也没问。
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夜，苏天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公墓，而是因为天斗城的魂力浓度。
比东海城高太多了。
他干脆盘腿坐在床上运转魂力，同时放开对光能的吸收。
银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仿佛被某种力量牵引，丝丝缕缕缠绕在他周身。
魂力在经脉里流转，每过一个穴位就凝实一分。
同时，外界的光属性魂力源源不断涌入，填补着消耗。
一出一进，竟然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第二天凌晨四点，舞长空准时唤醒两人。
“屋顶。”
他推开窗，率先跃出。
苏天和唐舞麟跟上去，三人落在酒店五层露台上。
东边天际还是一片深蓝，地平线隐没在黑暗中。
“紫极魔瞳。”舞长空看向二人。
“昨天书中记录，还有印象吗？”
苏天、唐舞麟点头，看向窗外，盘膝坐下。
二人按照小册子上的穴位路线，调动魂力流向眼部。
温热感逐渐汇聚在眼球周围，酸酸涨涨的，像有无数细针在轻轻刺探。
这时，东边天际浮现出一抹鱼肚白。
几乎在同一瞬，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紫光悄然掠过。
苏天瞳孔微缩……
他捕捉到了。
那缕紫气如游丝，转瞬即逝，却在进入眼眸的瞬间化作温润暖流，浸润着每一寸视觉神经。
确实很舒服。
就跟熬通宵之后喝吃了一顿满足的早餐一样……
但也仅此而已。
唐舞麟那边，却已经激动得小声惊呼：“我看到了！舞老师，我看到了那道紫气！”
舞长空眼中闪过欣慰。
而苏天慢慢睁开眼，依旧神色平静。
“怎么？”舞长空察觉到他的异样。
苏天开口：“舞老师，这紫极魔瞳对我用处好像不大。”
舞长空眉头微蹙：“理由。”
“我的眼睛本来就能看到魂力流动。”苏天指了指自己的瞳孔。
“从觉醒武魂开始，我对光、对能量流动就很敏感。烤鱼店里那条鱼的酱汁渗入纹路、魂导列车上魂力屏障的纹路方向、还有刚才那道紫气的运行轨迹……”
他顿了顿：“我都能直接看见。”
舞长空沉默了三秒。
“你是说，紫极魔瞳修炼的‘视微’境界，你天生就会？”
苏天点头：“差不多。”
舞长空上前一步，抬手按在苏天太阳穴上。
清凉的魂力探入，在眼部穴位游走一圈。
片刻后，他收回手。
眼神复杂。
不是失望，也不是恼怒，而是一种……难以置信的平静。
“你的精神力已经接近灵海境了。”舞长空声音比平时还轻。
“对光的感知更是超过紫极魔瞳中阶的范畴。”
苏天没说话，等他继续。
“紫极魔瞳对唐舞麟来说是天梯。”舞长空看向还在兴奋中的唐舞麟。
“对你来说，只是多了一条路，而这条路远不如你本身拥有的那条宽。”
他顿了顿：“所以，不必练了。”
苏天一愣。
“唐门的功法是给普通人准备的。”舞长空难得说这么多话。
“你不是普通人。任何东西，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苏天心头一松。
他原本还以为舞长空会觉得自己不识好歹，没想到这位冷面老师比自己想得开得多。
“那其他功法……”苏天问道。
舞长空沉思了一会儿后，回答道：“玄天功的魂力凝实路线对你有借鉴意义，但是用处不大，可以尝试着继续练。”
“其他绝学，控鹤擒龙、鬼影迷踪、玄玉手……”
他转头看向远方渐亮的天际：“你可以自己决定想要修炼的功法。”
苏天没再说话，但他明白了。
在下一刻，晨光破云而出，将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
唐舞麟还在笨拙地运转紫极魔瞳，努力捕捉那早已消失的紫气。
苏天站在他旁边，眯眼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他突然想起古月那双美眸。
她，是不是也能看见魂力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