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对于师兄,对于苏天,这不是蛮力,是对金属内部结构了如指掌的境界。
浊世的眼神凝了一瞬。
李老的眉头微微扬起。他虽然不是锻造师,但他见过太多锻造过程。从来没有一个锻造师,能三锤完成百锻。
苏天没有停。
他的节奏从轻快转为沉稳。
锤落如雨。
“叮、叮、叮……叮……当……叮……”
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沉银的不同位置。边缘、中心、对角、回旋。锤头与金属碰撞的瞬间,赤金色的锤身纹路会亮起一道微光,那是光能在注入……
迪迦的光之力透过锤柄传入金属内部,加速杂质的分离。
而每一次抬起锤头,锤身又会闪过一抹深沉的暗红,那是刑天意能在回收金属反馈的能量,淬炼锤子本身。
光与意,一进一出,完美循环。
这就是光焰共鸣。
锤身纹路亮起的光芒随着节奏明明暗暗,整个锻造室里回荡着捶打的声响。
这声音不像唐舞麟锻造时那般狂野轰鸣……
他的每一锤下去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整个锻造台都在颤抖。
苏天的捶击声更清脆,更短促,每一锤的力量都高度集中,绝不外溢。
但就是这些看似轻巧的锤击,每一次落下,沉银的体积都在缩小。
不是被砸扁的缩小。是杂质被彻底分解、排出后的自然紧缩。
银白色的金属表面越来越光滑,纹理越来越细腻。原本肉眼可见的粗大晶格在光能的渗透下开始重新排列,沿着沉银天然的纹理方向流动重组。
当第三十六锤落下……
“叮——!”
一声清脆悠长的鸣响。
沉银猛然迸发出一道银光。银光矫若游龙,冲天而起,直直蹿升到三尺高度,凝而不散。
光芒在半空中盘旋两周,才缓缓散开。
千锻一品,升灵。
浊世的眼睛眯了起来。
千锻一品对优秀的锻造师来说不算什么。但三十多锤就完成千锻一品,而且是以如此轻巧的手法达成,这就不是“优秀”能形容的了。
寻常四级锻造师至少要百锤以上,苏天的锤数连一半都不到。
蔡老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苏天没有停。他甚至没有去看那道冲天而起的银光。
他的节奏再次变换。
从刚才的清脆悦耳,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沙沙”声。不是锤击金属的脆响,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金属表面轻轻刮过。
锤头每次落下都不再弹起,而是贴着沉银表面滑开,在滑开的瞬间能听到极其细微的能量嗡鸣。
与此同时,光能感知力全开。他闭上眼睛。
但比睁着眼睛看得更清楚。
他感知到沉银内部的晶格开始按照他的精神力引导重新排列,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千层饼一样堆叠起来。
杂质已经清空,现在要做的不是清除,而是构建……构建一个能容纳“生命力”的结构。
每一锤落下,都有一部分光能融入金属晶格中,成为未来生命体的“骨架”。
他围绕沉银游走。步法并不花哨,就是最基础的步伐,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但他手中的双锤一刻不停,锤击的节奏越来越密。
“沙……沙沙……叮……沙沙……”
五十锤,八十锤,一百锤。
沉银的光芒越来越内敛。原本千锻一品时外放的光华,现在正在一点一点往金属内部收缩。
银光变成了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在金属内部缓缓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胚胎中孕育。
浊世的表情已不再是惊讶。
他在认真看。他不懂锻造,但他懂能量。他能感知到那块沉银内部正在发生的变化……
那不再是千锻一品那种单纯的“被赋予灵性”。
那是一种有机的、有生命的、正在孕育的能量结构。就像魂兽修炼千年之后,体内开始凝结魂核的那种变化。
这是……万锻生灵的前兆。
苏天的额头沁出了汗。
六级锻造和五级灵锻最大的区别,不在技术,在深度。五级是赋予第一缕生命力,让金属“活过来”。
六级是在活过来的基础上构建完整的生命循环体系……金属不再是金属,而是一种介于物质与生命之间的存在。
这个过程比五级灵锻消耗的精神力高出数倍。
他的精神力如开闸洪水般涌出,持续不断地注入沉银内部。
灵海境中期过三千点的精神力量在疯狂消耗,但同时也在被三眼金猊魂骨种子缓缓补充……
他每消耗一分精神力,就有一分新生的精神力量从魂骨种子中萌芽。
这种补充速度远低于消耗速度,但让他能在这个阶段撑得比任何同级锻造师都久。
又落下六十锤。
沉银的体积已经缩小到只有原来的一半。
沉银表面不再泛光,反而呈现出一种古朴温润的质感,像是一块被盘了百年的老玉。
苏天的呼吸急促了一瞬。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了左手。
左手锤停在半空,右手锤继续捶击。然后他的左手中指屈起,用指节在沉银的某个节点上轻轻一敲。
“叮。”
声音不对。不是金属的脆响,而是像水滴落入玉盘的那种清越回响。
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这一敲不是用蛮力,是用精神力……
他将一缕精神力凝聚在指节上,直接与金属内部的“生命胚胎”进行沟通。
唐舞麟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完全屏住了。他当然认得这个技巧。这不是锻造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手段。
师兄用身体直接接触高温金属,用精神力替代魂力进行沟通……
他做不到,他的精神力虽然不弱,但无法精细到这种地步。
因为没有人像师兄那样长期用光能感知金属内部结构的特殊淬炼。
这意味着师兄对金属内部结构的感知精度……
已经达到了微观层面。
浊世和蔡老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是惊色。
十三岁。这个级别的精神力控制,出现在一个十三岁少年身上,比什么魂王、万年魂环都更让他们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