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老师抬起头，隔着镜片看向这个档案上写着“总分一百二十分”的少年。
“工读生需要完成什么任务？”
苏天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他不像在提问，更像是在确认某个流程。
眼镜老师推了推镜框，放下手中的笔：“清扫类任务是基础……灵冰广场、教学楼走廊、训练场外围。高一级的是与第二职业相关的，比如锻造室辅助、药剂室分拣、魂导器零件打磨。”
“具体任务由教务处每天发布，工读生自行领取，完成后获得贡献点。贡献点用于抵扣学费和日常开销。”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你们今天要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是清扫灵冰广场。天黑之前完成，否则扣学分。”
“灵冰广场？”谢邂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个一眼望不到边的灵冰广场？”
眼镜老师没理他。
苏天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让眼镜老师手指顿住的话。
“老师，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把学费付清，是不是就不用完成这些清扫任务了？”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跟烧饼铺的老顾客讨论今天芝麻要不要多撒一把。
“毕竟我们成为工读生，只是因为迟到。不是因为付不起学费。”
教务处安静了一瞬。
眼镜老师看着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沈熠。
他当然知道这五个学生新生考核的内容。
沈熠送来的档案他翻了三遍……
尤其是苏天那一页。总分一百二十分，还标注了附加考核，还是满分。
这样的履历放在内院都是抢着要的苗子，之所以被分到工读生，是因为高层的“预定”……
按惯例必须先扔进工读生磨一磨性子。
但规矩是规矩。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能不能直接付清学费”。
因为工读生之所以是工读生，本身就是学院对特殊人才的一种筛选机制……
能扛得住工读生压力留下来的，才有资格进入内院。
可眼前这个少年把“学费”两个字说得像是去隔壁买杯果汁。
眼镜老师沉默了几息，目光转向沈熠。
沈熠看了苏天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欣赏。
这小子，从第一关开始就没按常理出过牌。
她清了清嗓子：“可以。但学费不用现在交。学院之后会有别的要求……不是清扫任务，但难度只会更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天身上：“毕竟，能让浊世老师亲自开口要每周考校的人，清扫广场确实浪费时间。”
苏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谢邂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肩膀一垮，长出一口气：“不用扫广场了！”
许小言抱着校服，两个小酒窝瞬间绽放，拽着古月的袖子晃了晃：“古月姐姐你听到没有？我们不用扫那个大广场了！”
古月被她晃得马尾轻轻摆动，嘴角难得弯了一下，幅度极小。
……
五人领了校服和宿舍钥匙，出了教务处。
灵冰广场在正午阳光下铺展成一片广阔的石灰色海洋。喷泉在广场中央拔地而起，水柱冲到最高点后散成细碎的水雾，在阳光下架起一道完整的彩虹。
霍雨浩的雕像就立在彩虹中央，冰杖尖端折射出一点极亮的光斑。
苏天眯起眼看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
沈熠带他们穿过广场西侧，绕过一片茂密的树林。
树木高大而整齐，显然是刻意栽种来遮挡什么东西的。穿过树林后，一片低矮的平房出现在五人面前。
房子只有一层，看上去明显破败。墙壁斑驳，墙皮脱落的地方露出里面暗灰色的砖石。
有几扇窗户连玻璃都没有，用木板钉着，木板上长了青苔。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上去硬邦邦的，几丛倔强的杂草从墙根缝隙里钻出来，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
“这里就是你们工读生的宿舍了。”沈熠指了指前方，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歉意，“按照钥匙上的门牌号去找。明天正式开学，我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了，脚步轻快得像是卸下了某种包袱。
谢邂呆立原地，嘴巴张了半天才发出声音：“这、这也太惨了吧？我们真的是来到了史莱克学院而不是贫民窟吗？”
许小言抱着校服，看着那扇没有玻璃的窗户，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在东海学院的时候，零班的宿舍条件算不上奢华，但至少窗明几净，有独立卫浴，有热水。
而眼前这排平房，看上去比傲来城苏记烧饼铺后院的柴房还要寒碜几分。
只有苏天笑了。
“挺好的。”他说。然后迈步朝平房走去。
古月跟在他身后，步伐不紧不慢，黑眸扫过那些斑驳的墙壁和疯长的杂草，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眼前不是破败的工读生宿舍，而是海神岛上那片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
苏天回头看了她一眼。古月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偏头。没说话，但那个偏头的角度已经说明了态度，你在哪我在哪。
苏天收回目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五个人找到对应的门牌号。只有一间宿舍……
没错，男女不分开，就一间。
房间大约三十平米，里面只有两个高低铺的铁架子，床板是没有的。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踩上去能留下完整的脚印。窗户有两块玻璃是碎的，房顶上吊着一根线，连接着一个光秃秃的小灯泡。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谢邂站在门口，扶着门框，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开始怀念东海学院了。”
唐舞麟已经撸起袖子往里走：“别站着，动手吧。”
“等一下。”苏天的声音让四个人同时停下动作。
他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四面墙壁、两个铁架子、一盏灯泡、一层灰。然后他开口分配任务：“舞麟去最近的杂货铺买木板和被褥，尺寸按铁架子的长宽算，木板的钱记我账上。”
“谢邂去找水源接水，顺便看看热水点、浴室、食堂的具体位置。小言买布和帘子，颜色你挑，顺带买几块玻璃让店家裁好送过来。古月负责清扫……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