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68章 老头子,知情吗?
    “臣孔明,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叩见陛下!”

    太和殿中央,跪着风尘仆仆的两人。

    一个官袍沾泥,神色凝重。

    一个精神抖擞,旁边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李策从御案后走出来,视线在两人脸上一扫。

    “瘦了。”

    毛骧单膝重重一磕,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了笑:

    “陛下,臣这一个月,跑了六个府,抄了十七座宅子,走了两千多里路!腿都细了一圈!”

    李策点点头,目光转向另一人。

    “孔明,你的脸色不太好。”

    孔明抬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臣……还好。只是有些事,必须当面禀报陛下。”

    李策没去碰那份折子,看向毛骧脚边的包裹。

    “银子呢?”

    毛骧的笑意顿时凝固。

    他下意识地瞟了孔明一眼,又飞快地把头转回来,眼神死死钉在地砖的缝隙上,不敢说话。

    殿内的气氛瞬间怪异起来。

    孔明依旧跪着,身形纹丝不动。

    “陛下容臣细禀。”

    “起来说。”

    孔明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毛骧也赶紧跟着起来,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

    “江南四大世家,孙、李、周三家,连同之前覆灭的钱家,合计查抄——”

    孔明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道,

    “白银,一千四百万两!黄金三十八万两!田契八百余份,铺面四百七十间,盐引两万六千道!”

    李策听完,手指在桌面上顿了顿。

    这个数字不小。

    但孔明的语气不对。报喜的人说话不会这么平。

    “继续。”

    “抄家的过程很顺利。推恩令一下,三家内部果然打成一锅粥。臣和毛大人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三个家主和他们的嫡系全部拿下。银子也封了库,一两都没少。”

    孔明说到这里,忽然收了声。

    他垂下眼,斟酌一下措辞,继续说道:

    “但是臣在清点账册的时候,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孙家的总账房有两套账本。一套是对外的,记着日常开销和生意往来。另一套藏在夹壁墙里,记的是京城的人情账。”

    李策没说话。

    孔明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薄册,双手递上去。

    “臣在那本暗账里,看到了几笔款子。每年腊月和端午各一笔,数目从两千两到一万两不等。打的名头是京中年礼。”

    李策接过暗账,翻了两页。

    上面的字迹潦草,用的是商号之间的暗语。

    但有几个名字写得很清楚,收款的人不是某个店铺掌柜,而是京城的官员家眷。

    “送给谁的?”

    孔明抿了抿嘴。

    毛骧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孔大人你倒是说啊!陛

    孔明瞪了他一眼。

    “毛指挥使,有些话说出来,能砸死人。我得想想措辞。”

    李策把暗账往桌上一放。

    “到底是谁?”

    殿里安静了几秒。

    孔明的喉咙滚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苏家。”

    毛骧的嘴咧开了,又合上。

    李策没动。

    “苏家。”

    他微微抬眸,目光越过孔明的头顶,落向殿门外不知名的某处,

    “哪个苏家?”

    “首辅苏家。”

    孔明咬了咬牙说道,

    “苏江河的长子,苏平安。”

    太和殿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李策竟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苏江河!

    三朝元老,百官之首!这老头在朝臣心中的威望,某些时候比他这个皇帝还高!

    动他?

    整个朝堂都要地震!

    “证据呢?”

    李策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孔明和毛骧感到一阵寒意。

    孔明把暗账翻到第十七页,指了指其中一行。

    “这一笔,去年腊月,孙家送出白银八千两,注明‘苏公子府上’。臣查证,苏平安在京城南城有座三进宅院,去年刚刚翻修。那笔翻修的银子,走的正是孙家的账!”

    “还有!孙家在杭州有条丝绸商路,过关卡时,按律需交三成税。但这条路只交了一成!缺额部分的通关文书上,盖的是工部的印章。苏平安去年,正在工部挂职,管的……恰好就是这一摊!”

    李策拿起账册,摩挲着封面,没说话。

    “就这些?”

    孔明摇头。

    “还有一桩。臣在孙万财的书房里搜出一封信,是苏平安亲笔写的。信上说,令尊放心,朝中之事有小侄周旋,陛下的目光不会落到江南。”

    毛骧听到这儿,拳头攥紧了。

    “好家伙,这小子的胆子比他爹大了不止十倍!他爹在朝堂上战战兢兢一辈子,他倒好,背着老子跟世家穿一条裤子,还替人家挡皇帝的刀?”

    李策没搭毛骧的话。

    他在殿里走了几步,脚步不快不慢。

    如果苏江河真的参与了江南世家的勾当,那他早就该富得流油了。

    可事实上,苏江河在京城住的宅子,还是先帝时候赏的老房子,连院墙都没修过。

    一个贪官不会穷成这样。

    “老头子,知情吗?”

    李策忽然问道。

    孔明犹豫了一下。

    “臣判断……不知道。”

    “凭什么这么判断?”

    “苏平安在信里用的落款是,不是。而且他跟孙家联络走的是私人渠道,没用首辅府的印信和门路。如果苏江河知情,不需要这么麻烦——他一句话就能把事情办了,何必让儿子偷偷摸摸跟商人写信?”

    李策停住脚。

    历朝历代,大臣贪腐有两种。

    一种是老子带着儿子一起干,全家下水;

    另一种是老子清清白白,儿子在外面打着老子的旗号捞钱。

    后一种更常见,也更麻烦。

    唐朝的狄仁杰,一辈子清廉到死,他儿子狄景晖到了地方上横征暴敛,被当地百姓砸了狄仁杰的祠堂。

    老子攒了一辈子的名声,被儿子一年败光。

    苏平安这小子,八成也是这个路数。

    老爹给他挣了个好出身,他拿着老爹的面子满世界跑。

    败家子。

    “毛骧。”

    “臣在。”

    “苏平安抓了没有?”

    毛骧看了孔明一眼,摇头。

    “没敢动。孔大人说这事得陛下亲自定夺。苏平安在京城,动他就等于打苏江河的脸。臣怕打草惊蛇。”

    李策点了点头。

    “做得对。这件事,你们两个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

    孔明和毛骧齐声应道:

    “臣遵旨。”

    “朕这两天有事,要出去一趟。等朕回来,再处理苏平安的事。你们在京城盯紧了,别让他跑了,也别让他察觉到风声。”

    孔明猛然抬头。

    “陛下要去哪里?要不要臣随行?”

    “你去不了的地方。”

    孔明一愣,没再追问。

    跟了李策这么久,他清楚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

    这位陛下身上的秘密比江南世家的暗账还多。

    毛骧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嘴巴张开又闭上,最后蹦出一句:

    “那加特林呢?臣放哪儿?”

    “你抱着睡觉不行?”

    “臣怕压弯了枪管。”

    李策懒得搭理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

    “都退下。让王安进来。”

    两个人退出大殿。

    王安小跑着从偏殿过来,弓着腰凑到李策跟前。

    “皇爷,银子备齐了。两百万两,一百箱,还有您让搜罗的瓷器古画,全搁在后殿。要不要现在抬上来?”

    “抬。”

    王安挥了挥拂尘,十几个内侍鱼贯而入,扛着沉甸甸的木箱,一口口码在太和殿两侧。木箱落地的时候,金砖嗡嗡响。

    李策扫了一圈,目测了一下数目。

    “够了。所有人退出殿外,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准踏入太和殿半步。”

    王安磕了个头,领着内侍退了出去。

    大门从外面合拢。

    太和殿里只剩下李策一个人,和一百箱白花花的银子。

    他走到殿中央,站定。

    指尖微曲,无声地念了一串数字。

    空气开始扭曲。

    一百箱白银表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像是水面被风吹皱。银光从箱缝里溢出来,汇成一条流动的光带,缓缓向李策脚下聚拢。

    光带在他面前凝聚,撕开一道两人高的裂缝。

    李策整了整身上的龙袍,从裂缝中一步迈了进去。

    下一刻,裂缝闭合,光芒散尽。

    李策的身影凭空消失。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