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财宝倒是容易存，八千两黄金和一万两白银，外加一万多枚银元，都被杨瑜兮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些古董字画被她变卖，换了五千两银子回来。
黄金她存了一半进银行，剩下的全都兑成了金条，足足几百根。
白银则全部存了起来，银元也是存一半、随身带一半。
这么一来，杨瑜兮可是实打实成了个富婆。
风餐露宿了这么久，几人总算是可以找个好点的宾馆住下，好好洗洗澡，换身衣服了。
这时候的奉天还没被日本人完全控制，城里虽驻有军队，但不在奉天城内，否则张启山他们也不敢冒险进来。
不过小鬼子在火车站里确实有驻兵，美其名曰“保护铁路”，其实就是想掐住交通咽喉。
旅馆房间里，杨瑜兮把一半金条和一大袋银元往桌上一放，对张启山说：“这些你们拿去分了。”
张启山立刻摆手：“杨姑娘，这怎么行？这些都是你的，我们不能要。”
杨瑜兮不以为然：“你们这一大帮人太显眼了，明天肯定得分散走，没钱怎么行？难道扒火车逃票？”
这话说得确实没错，张启山终于不再推辞，郑重道：
“那就多谢杨姑娘了。等到了长沙，我们一定——”
“打住打住，”杨瑜兮赶紧做个暂停的手势，“这些钱本来也是意外之财，分给你们用正好，别这么见外。”
说完，她顺手捏了把旁边张日山的小脸，笑得眉眼弯起：“那你们自便吧，我先回房休息了。”
等她离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张家人对张启山说道：
“启山，杨姑娘性子爽快，咱们又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生死关头。以后大可不必太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张启山默默反省：
难道我表现得真的太过拘礼了？以后是不是该学学日山那样，跟她自然相处才好？
第二天一早，杨瑜兮见到他们时，忍不住围着几人转了一圈：“啧啧，厉害啊！没想到你们还有这手艺！”
虽说比不上小花那么出神入化，但这易容术也相当了得了。
眼前的张家人和昨天判若两人，特别是几个小豆丁，全被打扮成了小姑娘模样。
连张日山也穿着一身女装，梳着乖巧的学生头，低垂着脑袋，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只要不开口，这活脱脱就是个俊俏小闺女。
杨瑜兮看得直乐，故意逗他：“哎哟，这是谁家的小丫头，长得可真水灵！”
直到把张日山逗得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她才心满意足地领着众人出发了。
张启山扮成个弯腰驼背的老头，眼角画满了皱纹，戴着黑框眼镜，和原本英俊的模样天差地别。
任谁也想不到，这张皱巴巴的脸皮下，藏着个年轻俊朗的后生。
快到火车站时，众人按照计划分批行动：有扮成中年夫妻带女儿的，有装成妇人领着女儿的，还有老头带着孙女的。
杨瑜兮则单独进站，他们的卧铺票分在两个车厢，约定上车后再找机会碰头。
果然，进站时遇到了日本兵的严密盘查，特别针对男子和男童。
好在张家人手艺精湛，全都顺利通过了检查。
不过火车上也有日本特务来回巡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暂时还不能卸下伪装。
这趟火车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北平。
杨瑜兮躺在卧铺上，望着车顶出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张日山悄悄打量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认识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见她这样。
她说过要去杭城找朋友，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值得她这样千里迢迢去寻？
想到这，张日山心里莫名泛酸。
他们才相识半个月，而那个人，恐怕已经认识她很多年了吧……
“小屁孩，发什么呆呢？”杨瑜兮突然翻身面朝他，手肘支着铺位，手掌托着腮。
又被抓个正着，张日山已经习惯了，这次倒没太脸红，只低声说：
“我……我就是好奇，你要找的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啊……”杨瑜兮重新躺平，双手枕在脑后，望着上铺的木板，“是个特别好的人。”
张日山没想到她对那人评价这么高，抿了抿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嘿嘿，最重要的是，长得特别好看！”
张日山：“……”
果然，自己就不该问。
半晌，看她不再提朋友的事，张日山心里明白，她是不愿多说。
他忍了又忍，还是没按捺住那份好奇心，凑近了些问道：
“你……是不是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杨瑜兮声音懒洋洋的：“当然。”
“谁那么想不开，会去喜欢丑的？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张日山一噎，登时说不出话来，心里莫名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实在多余，白白浪费了一次问问题的机会。
“好了，小屁孩，”杨瑜兮终于抬眼看他，“一会儿检票的该来了，快回你自己车厢去，乖。”
张日山心里虽然不情愿，却也不好再赖着，只得转身离开。
卧铺车厢的拉门“咔哒”一声刚合上，杨瑜兮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便瞬间垮了下来。
她心里终究还是放不下小孩儿，虽说还有五年，但现在鬼子的势力已经渐渐渗透到了东北各地。
更让她心下难安的是，她根本不确定，自己到底能在这个世界停留多久。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自己离开那日，小瞎子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
她仰起头，缓缓地呼出一口浊气。
罢了，还是得先去一趟杭城。
亲眼去看看……如果他过得挺好，衣食无忧，那她就暂时不露面了。
若是贸然出现，给了他希望，自己却又不知何时会突然消失，那恐怕……就真要被他记恨一辈子了。
“老天爷啊老天爷，”她闭上眼，极轻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嘲弄，
“你这盘棋，到底是想下什么呢？把我弄到这里，究竟是要我看什么，又要我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