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划破了物流园的寂静。
几辆警车驶进园区时,地上那些刚刚苏醒、还晕头转向没搞清状况的家伙。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个反扭住胳膊,塞进了警车里。
杨瑜兮和黎簇站在不远处,看着警察清点人数,一个不漏地将人全部拷走。
这才相视一眼,拦了辆出租车回去了。
一进家门,黎簇就有些心急地再次翻找起黎一鸣留下的电话本,想从里面再找出点线索。
杨瑜兮则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她视线一顿,缓缓蹲下了身。
在她脚尖前不远的光滑地板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像是鞋底快速摩擦留下的浅痕,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瑜兮,你看这个!”
就在这时,黎簇的声音从书房方向传来。
杨瑜兮站起身,走了过去。
黎簇手里拿着一张名片,另一只手拿着那把钥匙:
“这名片上的酒店地址……和这把钥匙上刻的地址,一模一样!”
杨瑜兮接过来一看,名片质地普通,上面印的酒店名称和地址,确实与钥匙上的一模一样。
她微微挑眉,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悄没声儿地摸进来,就为了放这么个玩意儿?”
黎簇原本以为这名片也是他爸的东西,此刻听到她的心声,才猛然惊觉。
这是有人趁他们不在,偷偷进来留下的。
杨瑜兮晃了晃手里的名片,“收拾东西吧。”
“好!”黎簇立刻点头,“我马上查车票,我们明天就走!”
他说完,忽然想起一个实际问题,转头问:
“对了瑜兮,你有护照吧?”
“这孩子,又犯迷糊了。”杨瑜兮有些好笑地睨了他一眼:
“忘了我们是在哪儿遇见的了?”
黎簇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啊,他们最初相遇就是在境外,她怎么可能没有护照。
“不过,出发之前,我得先跟苏万和好哥说一声。”
黎簇语气认真起来,“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很担心我,我不能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跑了。
得跟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放心。”
杨瑜兮无所谓地耸耸肩:“行,你去吧。正好我也要出去一趟。有事电话联系。”
“你要去哪儿?”黎簇下意识追问,脸上流露出关切。
杨瑜兮笑道:“小孩儿家家的,别老打听大人的事儿。”
黎簇被一噎,有些不服气地嘟囔:“我都快成年了……”
杨瑜兮嘻嘻一笑,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远远的飘过来:“快成年也是小孩儿!”
半小时后,京城某条颇具古意的胡同附近。
杨瑜兮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目光投向不远处一座气派的宅邸。
朱门高墙,门口矗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上悬着匾额,上面刻着“解宅”二字
上次去新月饭店时她就隐约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虽然细节与她记忆里的不尽相同,但大的方位似乎都大差不差。
果然,解家的位置也是如此。
她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来这里看看。
只是一种隐约的冲动,于是便顺从心意来了。
不过,看起来无论在哪个世界,解当家门口都少不了各路人马的“关注”。
即便表面平静,暗地里依旧暗流涌动,当真是“热闹”。
正静静观察间,只见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拉开。
一个穿着一身西服、身形清隽的男子迈步走了出来。
他站定在门口的石阶上,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杨瑜兮的长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只一眼,无需任何确认,她就知道。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小花。
他眉形清晰舒朗,鼻梁挺直。
一双标准的丹凤眼,眼尾弧度优美地微微上扬。
眸光沉静,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温润。
但那温润之下,又隐隐能察觉到不容小觑的锋芒。
他刚在门口站定,一辆外观低调的黑色轿车便如同算好了时间一般,缓缓驶来,稳稳停在了宅院门前。
就在准备拉开车门时,解雨晨的眼神忽然微微一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倏地抬头,精准地朝杨瑜兮方才所在的方向看来。
那里,槐树下空空如也,只有树叶被风吹得轻轻摇曳。
解雨晨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难道刚才那种被人在暗中注视的感觉……
只是自己的错觉?
他心下存疑,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拉开车门,俯身坐进了轿车后座。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很快融入了胡同外的车流之中。
直到车子彻底消失不见,杨瑜兮才从另一边相连的窄巷里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她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感知还是这么敏锐……不愧是小花。
她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随即也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胡同的另一头。
再次打上车,杨瑜兮直接吩咐司机:“去潘家园。”
和记忆中的模样不同,如今的潘家园规模大了许多,占了好几条街。
街道两旁尽是装修得古朴雅致的古玩店铺。
她慢悠悠地沿街走着,拐过一条街,前方迎面晃过来一个中年壮汉。
那人上身套了件敞开的薄开衫,露出里面有些可爱的卡通T恤。
一头半长不短的卷发蓬松凌乱地披在肩上。
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走起路来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拘小节的散漫劲儿。
杨瑜兮目光掠过对方的瞬间,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只一眼,她就认出来了,这是月半。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月半,模样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看上去起码四十往上了,胡子拉碴,不修边幅。
算算无邪在这个世界的年纪,倒也能对上。
可记忆中那个总爱捯饬自己、嘴边挂着“胖爷我帅着呢”的家伙。
如今,怎么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流浪汉似的糙劲儿?
心里念头转着,她脸上却丝毫未露痕迹。
脚步节奏不变,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两人距离渐近,擦肩而过。
杨瑜兮表情平静,眼神淡然,仿佛只是路过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然而,错身而过大约两秒后,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迟疑的粗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