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样躺在山洞外的地上，脸色苍白得像纸。
他的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掌心。
那是他放血留下的伤，即便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他的掌心依旧还在渗血。
杨瑜兮使劲撞击薄膜，想要进去，想要替他止血。可是不管她用多大的力气，那层看不见的墙就是纹丝不动。
“给我破！”
饶是她使了十成力，用力到自己的手骨都在疼，薄膜依旧丝毫未动。
她握紧双拳，指甲掐进掌心，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发生。
画面继续流转。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张！启！山！”
这三个字像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恨意。
如果知道他之后会给小官带来这么多的灾难，当时在遇到他时，自己就应该杀了他。
无声的画面没有时间概念，像是一卷被快速翻动的老照片。
她看着小官日渐憔悴的模样，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却浑然不觉。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被日山和解九的人联合救了出来。
画面快速流转，周围的场景变化，不再是那个疗养院。
她出现在一个地下通道里，这里应该是一座古墓。
然后杨瑜兮就看见了小瞎子。
不用猜，一看他那身熟悉的打扮，她就知道，这一定是自己第一次离开他的时期。
画面流转得很快，像是有人在按快进键。
她看到小瞎子一次次下墓，看到他一次又一次地受伤。
古墓、悬崖、雪山——场景变换不停。
他的动作越发熟练，带着的人也越来越多，但自始至终，他都是一个人。
杨瑜兮脸色越来越沉。
她终于明白他的眼疾为什么会越来越重。
他也进了青铜门，只不过很快便被小官一脚踹了出来。
那扇巨大的青铜门前，他样子很是狼狈，眼睛里有血丝，眼角有血痕。
那应该是窥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得到的惩罚。
他的眼疾情况加重了，但也因此有了奇遇。
他的容颜开始停驻，像小官一样有了长寿的体质。
就在杨瑜兮以为还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画面终于变了。
不再是自己熟悉的人，而是刚才在听雷神器下见到的那个无三省。
那是一个老旧的院子，青砖灰瓦，墙角长着青苔。
无三省坐在石凳上，对面是青年时期的无二白。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二白，这个计划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无三省的声音突然清晰地传来，吓了杨瑜兮一跳。
无二白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桌。
“小邪那个孩子，”无三省叹了口气，“一旦被他看出什么来，这件事一定会前功尽弃。他那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重感情。”
无白沉吟半晌，抬头看他。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能提前阻止这一切的发生？非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不行！”无三省摇头，态度很坚决，“这一切必须要在他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才能成功。
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不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我们这些参与的人。
他就是那种人，宁愿自己受罪，也不愿意拖累别人。”
杨瑜兮一愣，这次怎么能听见声音了？
没想到，无邪现在经历的一切，竟然是无三省和无二白两人计划的。
这就是一场专门为了治无邪的病而设计的局，时间跨度竟然长达十几年。
所谓的“平遗憾”，只不过是能让人看到过去和未来，但却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无三省在听雷中看到了无邪的未来，知道他会在未来得一场重病，而且是无药可救的那种。
所以才有了这个计划，用十几年的时间，一步一步引导，只为在关键时候能救他一命。
至于为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大概率因为，以无邪的性格，如果让他知道为了救他一个人要牺牲这么多。
将那么多无辜的人卷入这场局，他一定会放弃。
他宁愿自己去死，也不愿意让别人为他付出。
杨瑜兮突然想起了在灭掉汪家后，哭得像个孩子似的无邪……
只可惜，画面只到这里。
她想知道的那个无家“叛徒”，没有出现在画面中。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
一阵窒息感传来。
那种感觉像是被人按进了水里，喘不过气来。
她拼命挣扎，想要浮上去，却越沉越深。
然后她猛地坐起来。
“哗啦——”
水花四溅，炸开一片。
她从棺椁里坐起来，金色液体涌出棺沿，淌了一地。
她大口喘气，水珠从脸上往下滴落，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瑜兮！”
张麒麟见她醒来，忙上前扶住她的双臂。
他的手很稳，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杨瑜兮愣怔了两秒才回过神来。
看着与自己记忆中不同的那张脸，她下意识伸出手，抚上他的脸侧。
“小官？”
“是我。”张麒麟低声应道，声音很轻。
“疼不疼？”
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张麒麟一愣。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轻轻摇头。
“不疼。”
无邪听到动静，立刻朝下看去，就看见了这一幕。
棺椁里金光还未完全散去，淡淡地笼罩着两人。
少女坐在金色的液体中，浑身湿透，发丝间有水滴不断落下，在金光中闪闪发亮。
她的手轻轻放在小哥颊边，那么自然，那么温柔。
她的眼中，是他从未看见过的心疼。
关心的话卡在唇边，一股酸涩感从心底升腾而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无邪下意识想要躲避，往后退了半步，却又停住。
“瑜兮，你怎么样？”他还是问了出来，声音却有些干涩。
杨瑜兮收回手，抬起头。
她朝无邪眨了眨眼睛，右眼调皮地一眨，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放心，我可是小仙女。”
杨瑜兮刚从金水棺那边走过来，众人便立刻围了上去。
小白第一个冲上前，抓住她的手：“四姐，你真的没事了吗？你刚才吓死我了！”
杨瑜兮拍拍她的手：“放心，姐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