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旁边的无邪愣住了。

    

    “瑜兮，你这话什么意思？”他一脸茫然地四下看了看，声音都有点发紧，“你是说……我三叔也在这儿？”

    

    无二白倒没想到这丫头知道这么多。

    

    不过转念一想，事情都已经尘埃落定，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他从上衣内袋里摸出一盘磁带，递给无邪。

    

    “小邪，听听这个。”

    

    磁带上光溜溜的，一个字都没有。

    

    无邪第一次觉得看不懂二叔的意思。

    

    这些年他经历的事实在太多了。每当他以为自己总算弄明白了一点什么，事情准会再起波澜，绕来绕去，永远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先放出来听听。”无二白语气平静，“你想知道的，我都会跟你说清楚。”

    

    无邪知道二叔不会害自己，压住满肚子疑问，把磁带塞进了播放器。

    

    音响里传出来的，依旧是雷声。

    

    可这次不一样。

    

    雷声一响，无邪浑身猛地一僵——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体里乱窜，顺着血管到处游走。

    

    紧接着，一阵钻心的痒从骨头深处泛上来，怎么都压不住。

    

    “咳咳咳——！”

    

    “天真！”胖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无邪。

    

    “噗——！”

    

    一大口黑红的血喷在地上，胖子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二叔，你——！”

    

    “别嚎。”杨瑜兮一巴掌拍在胖子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他没事儿。”

    

    果然，无邪轻轻推开胖子，拿袖子蹭掉嘴角的血，满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无二白。

    

    “我的病……彻底好了？”

    

    无二白像是卸了一副千斤重的担子，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如你所想，你的病，”他点点头，“好了。”

    

    胖子彻底懵了：“这什么情况？天真在雷城不是已经把病治好了吗？”

    

    无二白摇了摇头：“只治好了一半。”

    

    杨瑜兮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这俩叔叔也是够不容易的。为了让无邪心甘情愿治病，不但一点破绽都不能露。甚至无三省这么多年隐藏起来，也是为了这个侄子，啧啧。”

    

    听到杨瑜兮的心声，无邪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立刻追问道：“二叔，那我三叔人呢？他现在在哪儿？”

    

    “这还用猜吗？”杨瑜兮反问了一句。

    

    无邪没听懂。

    

    杨瑜兮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

    

    “你好好想想，你进十一仓之后，那些消息都是谁给你的？是谁一步一步把你引进死当区的？”

    

    无邪的表情从茫然一点点变成了震惊。

    

    “你是说……王俊义？！”

    

    胖子没见过王俊义本人，但在视频里看到过那个老头。

    

    他满脸不敢相信：“那老头是三爷？不能吧！那模样那声音，哪点儿像了？”

    

    无邪没理胖子，转头看向无二白，眼里的意思明摆着，他想听二叔亲口说。

    

    无二白沉默两秒，点了点头：“事情已经了结，也没什么好瞒的了。王俊义，确实是你三叔易容假扮的。”

    

    “所以说……从来就没有王俊义这个人？”

    

    “那倒也不是。”无二白解释道，“王俊义这个人确实存在过。只不过，在你三叔进入死当区后没多久，真正的王俊义就死了。”

    

    “死了？可是……”

    

    无邪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他猛地想起来，第一次见王俊义那会儿，他就觉着不对劲。

    

    一个快一百岁的老头子，身手居然那么利索。

    

    还有，那个人好像对他了如指掌，知道说什么话能拿捏他，做什么事能让他乖乖顺着走。

    

    现在想想，一切都有了缘由。

    

    因为那人是他三叔，是最了解他的人。

    

    “那让我去气象阁的短信……”

    

    贰京开了口：“短信是我发的。”

    

    无邪一脸不可置信，贰京看着他那样，反倒笑了笑，他语气轻松：

    

    “你知道的，死当区的信号不太好。”

    

    无邪：“……”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你们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无二白和贰京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你懂的”的笑容。

    

    无二白慢悠悠地开口：“你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这话说得好听，可谁听不出来那层意思——

    

    不该你知道的，问也白问，我们一个字都不会说。

    

    无邪抿了抿嘴，懒得跟他们掰扯这些弯弯绕绕了，干脆直截了当地问：

    

    “那行，三叔到底在哪儿，这你们总能说了吧。”

    

    “他——”

    

    无二白笑着正要接话，话头却猛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的目光越过无邪，定定地落在他身后某处，脸上的笑意一瞬间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不可置信和震惊。

    

    他这反应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被他带得心头发紧，齐刷刷地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瑜兮！”

    

    张麒麟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声音还没落地，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掠到了她身边。

    

    杨瑜兮就站在那儿，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哈哈哈哈！我猜的果然没错，这下终于能离开了！”

    

    她的心声清清楚楚地传进无邪和张麒麟耳朵里，像一根针，扎在两人心上。

    

    能离开这里，她竟然这么开心。

    

    无邪的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半天发不出声来，眼眶却先红了一圈。

    

    “瑜兮，你要去哪儿？！”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都变了调，

    

    “不行！我还有很多遗憾没完成，我还没找到三叔，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想要去做……你不能走！”

    

    胖子和刘丧两个人愣在原地，人都傻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杨瑜兮的身体变得透明起来，像一块正在融化的玻璃，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淡下去。

    

    这种事情他们见都没见过，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

    

    “看来得说拜拜了。”杨瑜兮倒是笑得坦然。

    

    她整个人像是成了这座宫庙里唯一的光源，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朦朦胧胧的，把她衬得又神圣又好看，美得不像真人。

    

    无邪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了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也是这样，她静静地站在那，笑得没心没肺，却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