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又是噩梦！

    那把贯穿他胸膛的金色圣剑同样贯穿在了金发女子身上，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决绝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意味。

    林郁词缓缓从噩梦之中醒了过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几乎这些日子总是做着这样的梦。

    就在他试图平复呼吸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极轻的呢喃声。

    “唔……”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与迷糊。林郁词一愣，下意识地侧过头去，这才发现床边多了一团小小的隆起。银发的少女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此刻正隔着被子蜷缩在他身侧，睡得正沉。

    “唔…想吃…哥哥的鸡腿。”

    娜儿含糊地嘟囔着，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仿佛在睡梦中闻到了什么美味。

    林郁词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的那股因为噩梦而产生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消散了许多。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不愧是继承了饭量，做梦都在想着吃。

    大概是感觉到了身边人醒来后的动静，或者是被自己肚子里的馋虫给叫醒了，娜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如同紫水晶般璀璨剔透的眸子，此刻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显得格外无辜和呆萌。

    “嗯…哥哥？”她嗓音软糯，揉了揉眼睛，看清是林郁词后，下意识地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甜美笑容，仿佛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你醒啦？”

    林郁词点头的同时揉了揉她那一头散乱的银发：“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一大早来叫哥哥，发现哥哥睡得很沉，就在旁边睡着了。”

    娜儿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临时想起来的理由说了出来。

    其实她是一大早过来，在旁边看了会林郁词的睡颜，甚至偷亲了一下才很满足睡着的。

    林郁词没有怀疑，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昨晚看着叶星澜练习到后半夜，自己这才有空休息了一小会，早知道就冥想了，不然也不会做噩梦了。

    他坐起身，顺手将还迷迷糊糊的娜儿像捞小猫一样从被窝边捞起来，安置在床边的椅子上。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已做过无数次。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木梳，站到娜儿身后，指尖轻柔地分开她睡得有些凌乱的银发，一缕一缕，自上而下地梳理。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神情专注，动作娴熟得近乎本能。

    娜儿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乖乖坐着任他摆弄。

    “哥哥。”她忽然小声开口，带着点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会梳头发呀？”

    林郁词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那些刻意被深埋的记忆碎片，因为这句无心之语，猝不及防地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另一个世界的光影，另一个同样柔软的发顶、另一个也曾这样乖乖坐在他身前的小小身影。

    画面一闪而过，带着陈旧的温度和一股很尖锐的隐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以前……”他重新动起手，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听不出太多情绪，“照顾过邻居家一个总把自己头发弄得乱糟糟的小麻烦精，练出来的。”

    这个借口半真半假，轻描淡写。

    不过娜儿本就心大，也从未怀疑过林郁词说出来的话。

    两人整顿完以后，因为已经很晚了，没时间吃早饭，所以就直接赶去考试的场地了。

    这次的考试场地在内院的一座教学楼内，只不过是地下一层。

    这里是一个很有科技感的房间，正中央有着和升灵台类似的金属柜子，不过有区别的是，并没有像升灵台房间里观察的屏幕。

    他们两个是来得最晚的，其他几人都已经在此等候了。舞长空以及沈熠还有一位中年老师在此。

    沈熠见人员到齐，这才道：“祖老师，开始吧。”

    祖信是一个看起来面容慈祥的男子，他开口的声音也很温和：“几位小学员，你们期末考试的内容就是这次的真实模拟战场。这是真实模拟的一次战争，源于斗罗大陆历史之上的某一次真实战争。”

    战争！？

    这两个字代表着死亡和血腥，无疑对于这个年纪的学员来说，冲击很大。

    “不必紧张。”

    祖信似乎看出了几个孩子脸上瞬间的凝重，微笑着补充道，“你们这次的目标就是在极限环境中，学习、判断与抉择。”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这场模拟，与其说是考试，不如说是一次宝贵的经历。历史的意义，不仅在于铭记，更在于从中汲取智慧，让你们在面对真正的危机时，能多一分沉着，多一分胜算。”

    “但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们，这不同于传灵塔升灵台，这里没有及时退出来的按钮。你们想要出来就必然要经历‘死亡’。”

    “啊？那疼痛感呢？”王金玺第一个有点受不了还他可是记得当时在升灵台人面魔蛛带来的冲击感，虽然升灵台将痛感降低，可当时还是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我说了，一切都是真实的，包括疼痛。”祖信微笑着，可是话却是那么残酷：“这里真实到我们无法从外面监考，也不能像升灵台那样一举一动监视着你们，一切都要靠你们自己，最后的评分则取决于在里面生存的时间。不过虽然疼痛感完全与现实一样，但不会出现意外情况，完全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你们的身体。”

    他的意思就是不会与升灵台一样，没有副作用，像当初王金玺被人面魔蛛击杀，还需要传灵塔的工作人员抢救。

    “哥哥，我有点害怕了怎么办？”娜儿抓着林郁词的衣袖，小声的说道。

    林郁词很从容的把魂导储物戒指里的烤鱼拿了出来，准确无误的塞到了娜儿的嘴里，“现在还害怕吗？”

    娜儿哼唧着摇了摇头，满足的咀嚼着嘴里的鱼肉。

    天大地大，胃口最大。娜儿最害怕的事情只有两个，一个就是吃不饱，另一个则是失去某个人。

    “我最后嘱咐一遍，这里面一切都是真实的，不管是里面的人物性格还是其他都与真正历史之中一模一样。这源自于曾经的一位擅长时间的极限斗罗强者与高端魂导科技研发出来的产物，它真实映照了那一段历史，所以你们也将见证历史的一角。这就像是一座历史长河演变的影片，结局不会受到影响，可是你们却可以进入体验一番。”

    祖信最后嘱托完，道：“好了，如果没有其它问题，就进入模拟仓准备。”

    谢邂提出疑惑：“祖老师，如果在里面不死的情况下，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祖信摇了摇头，很自信道：“你们能活动的范围全部都在这场战争的交战区，不属于任何一边，所以两边都会是你们的敌人。当然，这段历史的战争结束时间，也将会是你们的最后期限，如果你们真能活到那时候，那么当然就是满分。”

    “那么，都进入模拟舱吧。”沈熠在一旁示意。

    金属舱门无声滑开，内部是符合人体工学的柔软衬垫。

    林郁词看向身边的娜儿，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模拟舱，紫眸中闪烁着好奇之色。察觉到他的视线，娜儿转过头，冲他甜甜一笑，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唐舞麟、谢邂、王金玺等人也各自深吸一口气，陆续进入属于自己的舱体。

    古月走过林郁词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清冷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也弯腰钻了进去。

    “郁词哥，待会儿里面见！”许小言挥了挥小拳头，也躺进了模拟舱。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所有舱门闭合。祖信在控制台前操作了几下，柔和的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

    没有眩晕感，林郁词的第一感受就是眼前一白，如同镜花水月一样，眼中再次出现色彩的时候，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野外。

    这里很是荒芜，周围有些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裸露着，零星几棵枯树歪斜地立着，枝桠光秃秃地指向阴沉的天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硝烟，血腥与焦糊物的刺鼻气味，很令人作呕。

    林郁词撑起身子，迅速环顾四周。荒原上只有他一个人和开局自带的一瓶水和两个面包，算是给他们的初始物资。

    还算良心。

    其他人不知被传送到了何处。

    这时，一阵阴冷的风刮过地面，卷起干燥的尘土和几片残破的布片，发出呜呜的悲鸣。

    远处，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小镇的轮廓隐约可见。但那里升起的不是炊烟，而是滚滚的，污浊的浓烟，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云层，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还真是打仗啊。”林郁词略微感慨一句，将手抬到眼前，轻轻用力虚捏了一下。

    “果然真实。”

    这里给他的感觉就是真实，正如祖信说的那样，这里面最大的特点就是真实，比之升灵台还要真实。

    真实到让你都有点忘记这是在虚假的模拟世界之中。

    现在也没别的选择，他只能向前，往前方经历了战争摧残的小镇而去。

    这里的房屋正如从远处外表看到的那样，大多都被毁掉了，有着很浓重的魂技残留的气息。一看就是经历了一场魂师之间的大战。

    走遍半个小镇，才在一个房屋破掉一半的房子里听到一些响动。

    这是一间勉强还算有遮蔽的偏屋，墙壁塌了一半，屋顶的瓦片摇摇欲坠，漏下几缕昏沉的天光。屋角堆着些破烂的家什和稻草。

    听到脚步声，蜷缩在墙角阴影里的两个身影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来。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男孩，衣衫褴褛，脸上沾满黑灰和泪痕，正紧紧抱着一个更瘦小，更苍老的老人。

    老人须发皆白，骨瘦如柴，身上裹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什么，又因为极度的惊吓而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男孩看到林郁词这个陌生的、衣着干净整齐的闯入者，更是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把老人往自己身后藏了藏，尽管他自己也瘦弱得可怜。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林郁词，那眼神里有害怕，有警惕，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倔强。

    “你...你是谁？”男孩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哭腔，却又强撑着不让自己退缩，“是…是魂师大人吗？我们…我们没有东西了。真的没有了……”

    在他们的观念里，林郁词这种衣着干净和鲜艳，出现在这里的人，一定是魂师。

    林郁词停下脚步，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避免给他们更大的压迫感。

    他放缓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不是来抢东西的。我只是路过，听到这里有声音。你们是这镇子上的人？”

    男孩仍旧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怀里的老人抱得更紧了。老人艰难地喘息着，目光在林郁词脸上逡巡，似乎在判断他的善恶。

    林郁词注意到，老人裸露在外的脚踝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皮肉翻卷，已经化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男孩的手臂上也有擦伤和淤青。

    战争的创伤，不仅在于毁灭的建筑，更在于这些幸存者身上和心里的伤痕。

    林郁词尝试着将其中一个面包递了，传递些善意：“我没其他意思，就想问一问，这里是哪里或者说哪个国家？”

    瘦小男孩犹豫了半晌，似乎感到林郁词真的没有威胁，又似乎是因为肚子里的饥饿感太重了。

    他与旁边的老者对视一眼，这才缓缓伸出手去，迅速接过面包，这才小声又迅速的道：“天...天斗帝国。”

    “天斗帝国？”

    林郁词眼神一颤，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那与他们打的是哪一个？”

    “武魂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