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麟很倒霉。
自从进入模拟战场没多久,他便被袭击了,对方人数和魂力都占据优势,若不是靠着变态的治疗能力,是绝对不会坚持到现在的。
这时候,他显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周围天斗帝国的士兵已经团团将他围住。
他没有徐笠智那么傻,去自投罗网,可这两天的战斗也确实让他根本无法再去纠缠了。
他现在视线都有些模糊,几乎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就要这样结束了吗?模拟战场,果然残酷得超乎想象…
就在他意识逐渐涣散,准备迎接‘死亡’退出之时,一阵略显轻快的脚步声和谈笑声由远及近传来。
“胖子,你少说两句,赶路呢。”一个清朗的女声带着几分无奈。
“哎呀,我这不是活跃下气氛嘛,整天绷着脸多没劲。”一个浑厚中带着点跳脱的男声响起,“再说了,这是我们的地盘,除了那些武魂殿的杂碎探子,还能有谁…咦?”
脚步声停了下来。
唐舞麟努力聚焦视线,透过染血的睫毛,隐约看到几道身影出现在不远处的土坡上。他们衣着各异,但气质不凡,与周围残酷的战场环境格格不入,却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尤其是其中一道身影,蓝发蓝眸,气质温润而内敛,却让唐舞麟的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和亲近感涌上心头。
这是……
红发健壮的男子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嘿,稀奇。武魂殿现在派探子,年纪是越来越小了啊?不过这小孩,长得怎么有点眼熟?”
他歪头看向身边那位蓝发青年,咧嘴笑道:“三哥,你看这小子,眉眼是不是有点像你和小舞年轻时候?”
被称作三哥的蓝发青年闻言,原本平静的目光微微一动,落在了下方浑身是血,几乎看不清面容的唐舞麟身上。
只一眼,他的眉头便轻轻蹙了起来。
“父亲!”唐舞麟下意识脱口而出,他是见过老唐样貌的,在老唐最后被湮灭之前曾告诉过他的身世与身份。
此时自然认出了这模拟战场的唐三。这声称呼并不是源于到底多有感情,只是因为血缘以及突然见到这样貌,而下意识的称呼。
“为了求饶竟然连父亲都喊出来了?”
“小朋友,你太没有骨气了。”
马红俊摸了摸鼻子,嘴角露出嫌恶的弧度,抬起两只手,同时食指尖朝下狠狠戳着:
“我鄙视你!”
他的话语可以说是碾碎了唐舞麟心中唯一的那么一点光。七人并不再多看一眼,径直离开。
只是马红俊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三哥,你说我做的对吗?”
“嗯。”唐三微微点头,淡淡道:“此子,确有取死之道。”
…………
嘉陵关的大殿之前。
菊斗罗将林郁词带到了殿门口,便止住了脚步,“我已经进行了通报,你直接进去就行了。”
两人在这里分开,林郁词刚刚走两步,却又突然转过身来,喊了声:“菊叔。”
菊斗罗有些疑惑,问道:“郁词,还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林郁词发自内心的笑了笑,他突然忆起了当时在武魂殿还小时的经历,那时候的菊鬼斗罗真的是一直在照顾他。
“记得照顾好自己。”
尽管只是一个模拟世界,可是林郁词还是把想说的说了出去。真实世界之中的历史里,菊斗罗最后也并没有现在的时间段看到他。
那时的他应该更加悲惨。
看着林郁词进去的背影,菊斗罗顾自摇了摇头,轻笑一声:“这小子,什么时候比我都情绪化了?”
大殿内,阴森森的,没有什么声音,刚刚进来就碰到了一位熟人。她身材高挑修长,瓜子小脸,眉宇之间尽是魅惑风情。
胡列娜几乎是看到林郁词的一瞬间,便是瞳孔骤然睁大,她下意识上前两步:“林郁词…”
可是伸出想要抓起胳膊的手却是僵在半空之中,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去。
她眼中酝酿着诸多情绪,最终还是公事公办道:“老师在里面等你,直接进去就可以了。”
“好。”林郁词没有叙旧,淡淡点头,就直直走入大殿内。故意忽视了身后那道始终灼热的视线。
大殿的最高处,有一个专属的座位,那人头戴紫金冠,手持权杖,虽然闭着眼,可依旧有一股高贵威严的感觉。
林郁词面色依旧平静,也并不行礼,“教皇冕下,好久不见。”
“林郁词……”
比比东缓缓睁开眼眸,没有显露什么气息,那双眼睛盯着林郁词,喃喃道:“你还活着,而小雪却……”
“我想看一看小雪的躯体以及她所留下的东西,”林郁词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并没有管对方的态度。
“呵。”
比比东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权杖微微向前轻砸,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加持到林郁词身上。
“她因你死而殉情,而你还活着?”
林郁词身形微微一晃,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实质般压在肩头,但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脚下的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只是抬起眼,迎向比比东那双蕴含着冰冷怒意的眸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大殿的寂静:
“正因我还活着,才更必须见她。”
“见她?”比比东的声音陡然拔高,权杖重重一顿,整个大殿仿佛都随之震颤,“见她什么,见她因你而死的模样。还是见她留下的,那些可笑又可悲的遗物,让你这侥幸偷生之人,再多几分虚伪的缅怀?!”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紫金冠下的面容笼罩在阴影与烛火交织的光晕里,那份属于教皇的威严与属于母亲的痛楚激烈冲撞着。
“我比任何人。”林郁词仿佛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威压,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道,“都更想知道,她为何会选择那条路。”
他的目光没有躲闪,直视着比比东:“那把剑,本可以只杀我一人。她若恨我,看着我死便够了。她若有其他念头,更不必如此。殉情……”
他顿了顿,这个词依旧带着灼人的刺痛。
“这不该是她的选择。至少,不该是那时的她,会做出的选择。”
“你是在质疑本座的宣告?”比比东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是在质疑她对你的心意?”
“我在质疑我自己。”林郁词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坦诚,也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剖析,“也在质疑那最后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教皇冕下。”林郁词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裂的石板发出刺耳的声响,肩头的压力似乎又重了三分,但他的声音却更加坚定。
“让我见她。不是以罪人的身份,也不是以苟活者的身份。或许,是以一个同样被困在那段过往里,试图寻找答案的同行者身份。”
大殿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出噼啪的微响。
“她只留下了一样东西,名为天使…之……心……”
并不是比比东的话语停顿了,而是她的身体在虚幻,整个模拟战场的世界都在虚化,周围尽是如同镜花水月一样开始破碎。
与此同时,外界实验室内。祖信在控制台前不断操作,可于事无补,整个模拟战场世界就像是突然破碎了一样,一切紧急指令都无法生效。
“祖老师,这是怎么回事,出问题了吗?”沈熠第一时间也发现了,急忙询问道。
“模拟战场世界在崩溃破碎!”祖信的声音有些沉重。
舞长空眉头微皱:“对他们有影响吗?”
“那倒是没事,触发底层代码,都会安然无恙的醒过来,只是...模拟战场系统可能以后都无法再用了。”
祖信看了又看,都搞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就好像不可逆转的规则一样,竟然全数破碎。
林郁词一瞬间便从模拟战场世界之中脱离了出来,周围其他人也都苏醒了过来,缓缓从金属柜子里坐起身子来。
“天使之心!”
尽管如此,林郁词还是听到了最后比比东口中的答案。只是如今两万年过去,这些东西,现在在哪里,却又成了一个谜团。
沈熠看向十人,问道:“都没什么事情吧?”
基本都没事情,除了徐笠智有些精神萎靡外。他一直在被抽,主要是只有死亡才能退出,那些士兵又不把他直接抽死,反而没事就过来抽两下,简直是人间折磨。
“去海神岛领罚吧。”祖信叹了口气。他是真倒霉,这种万分之一概率的事情都能让他遇上。
模拟战争世界是一位十分擅长时间元素的极限斗罗借用了偶然得到的一个神器的力量,让他观察到了历史的一角,并将其记录了下来,同时联合高端魂导科技技术,将这片真实的历史做成了模拟世界。这也是里面之所以都如此真实的原因。
包括菊斗罗这些人拥有着原历史之中的所有正常记忆与情感。
只是以前其他人进入,尽管也可以从这些前人口中听到一些真实的没听说过的历史和密辛,但毕竟过去了两万年,尽管知道一些什么,也完全无法影响现实世界的走向。但是让林郁词知道天使之心却是真正影响了现在的时空。
因此也就触发了时间的自我修复能力,虽然没有清除林郁词的这方面记忆,可是却直接将这片模拟空间所修正,也因此破碎,再也无法使用。
只能说,万万没想到,会有那段历史的亲历者来进入其中。毕竟两万年过去了,谁能想到,这个林郁词还在……
“天使之心。”
林郁词眸光微深,走在外面,竟是有些怅然若失。他终究是确定了那个最不想得到的答案。
可他宁愿千仞雪真正杀死自己,以后无论去干了什么,也比现在要好很多。可她偏偏选择了那绝不能选的道路——殉情。
不知何时,古月竟然站在了他身边,与他并肩,少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陪着他。
许久,林郁词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黑发少女,低沉着声音道:“抱歉,古月,我刚才没注意到你。”
古月却是摇了摇,眉宇间透露着认真的神色:
“无论如何,我一直都在你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