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邦外交代表团的住所,也就是星罗大酒店的后院之中。
银发紫眸的女子站在那里,神色清冷,旁边的墙角是一坨黑色的影子。
“主上。”低沉浑厚的声音直接从阴影中传出,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我敢确认。那朱家女子身上的气息,确与当年献祭的帝皇瑞兽同源。虽然微弱驳杂,且混杂了人类灵魂的波动,但那本源印记,我不会认错。”
阴影微微翻涌,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焦躁地磨砺爪牙:“帝皇瑞兽关乎星斗气运!她既已转世,气运之力或许也随之转移或潜藏。主上,我们必须将她带回星斗大森林。如今她灵魂不稳,正是最好的时机,迟则生变!”
古月静静地听着,目光投向远处星罗皇宫方向。半晌,她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
“帝天,你错了。”
阴影的蠕动骤然一顿。
“首先。”古月缓缓转身,紫眸直视那片阴影,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其核心,“她现在是朱夏,是星罗帝国朱家的人,是人类。她的记忆、情感、经历,乃至灵魂的主体,都已属于‘人类朱夏’。帝皇瑞兽的印记或许残留,但那不再是她的全部,甚至可能不再是她的核心。”
“其次。”她向前一步,周身气息并未暴涨,却自然地带起一股无形的压力,令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星斗的气运,从来不是寄托于某一个体,哪怕是帝皇瑞兽。气运流转,天地自有其规律。当年瑞兽献祭,星斗犹存。如今她转世为人,是人类文明的气运在滋养她,还是她的存在能反过来影响人类乃至整个位面的气运走向,尚未可知。强行将她作为气运载体夺回,是逆天而行,更是将她再次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主上!”阴影中传来帝天压抑的低吼,带着不解与不甘,“可她终究曾是瑞兽!她属于星斗!她的力量,她的本质……”
“她的本质,现在是一个拥有独立意志的人类少女。”古月打断了他,声音更冷了几分,“我比你们几个都更清楚灵魂分裂的痛苦与混乱。将她强行剥离现在的生活,带回星斗,只会加速她的崩溃,甚至可能彻底抹杀‘朱夏’这个存在,连带着那点残存的瑞兽本源一起湮灭。那才是对星斗气运最大的损耗。”
她微微抬起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银色光晕,“我已见过她。她的状态,很特别。强行带走,弊大于利。而且……”
古月顿了顿,紫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对自己说:“他似乎也在关注她。”
“那就放任不管?”帝天的声音带着不甘,“眼睁睁看着瑞兽的转世身,流落于人类世界,甚至可能……”
“不是放任。”古月收回手,银色光晕消散,“等待。她的灵魂问题,她的命运轨迹,都充满了变数。我们插手,未必是好事。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转身,不再看那片阴影:“此事,我自有计较。帝天,没有我的命令,星斗所属,不得对朱夏有任何行动,更不得试图将其带回。违者...你知道后果。”
最后的话语,带着银龙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阴影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收敛、平复,仿佛融入墙角最普通的暗处。一声沉闷的应诺传来:“是,主上。”
古月没有再回应。她独自站在晨光中,银发如瀑,背影挺直而孤绝。
作为龙王何尝不知道帝皇瑞兽对于星斗大森林的重要性,若非帝皇瑞兽陨落,近万年星斗大森林的颓势不至于如此明显和迅速。可她也同样清楚,如今的朱夏不再是那个帝皇瑞兽,身上也不再有所谓星斗气运了。
“秋儿...朱夏...”
晚宴过后,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朱夏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以最快的速度告别了宫中的应酬,拒绝了任何陪伴,匆匆登上早已等候在外的自家汽车。
她额角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几缕发丝,脸色苍白得吓人。白日里那副高冷厌世的躯壳正在从内部崩塌,裂缝中透出那具截然不同的,危险而妖异的光。
“快了…就快到了……”她紧咬着下唇,一遍遍告诉自己。只要回到熟悉的房间,布下抑制精神的魂导阵法,她就能……
魂导汽车终于停下。
朱夏脑袋是格外混沌的,几乎是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的房间里。
她甚至来不及走到床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柔软厚实的地毯吞噬了她落地的声音。
最后一丝清明的堤坝,在回到绝对私密空间的瞬间,轰然溃散。
紧握的拳头骤然松开,挺直的背脊软了下来。一直紧蹙的眉头舒展开,却不是放松,而是换上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那双原本带着痛苦挣扎和强行维持的疏离的眼眸,缓缓睁开。
月光落入其中,折射出的不再是冰冷,而是一种迷离的,氤氲着水光的魅惑。苍白的脸颊上迅速晕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如同饮醉了最烈的酒。
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而是变得沙哑且慵懒,带着勾人心魄的磁性。
“真是的,白天那副样子,累死人了……”她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的脸颊,最后落在礼服精致的锁骨边缘,动作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诱惑。
“明明…早就想出来了……”
她走到落地窗前,月光将她窈窕的身影完全笼罩。微微仰起头,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气,再缓缓吐出,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颤动,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那个好吃的家伙……”她轻声呢喃,睁开眼,眸中流光溢彩,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气息真是,让人怀念又心动啊。”
正想着要怎么出去吃掉林郁词的时候。突然,一道身影不知何时落下了窗外的院落之中。
那是一道浑身被黑色长袍覆盖的纤细身影。
“你又是哪块小蛋糕?”朱夏舔了舔嘴唇,刚要有所动作,就只见那人隔空轻轻一点。
粉蓝色的光晕闪烁片刻。
随后,无声无息地穿透玻璃,笼罩住窗前那具散发着妖异魅惑气息的躯体。
朱夏动作骤然僵住。她舔舐嘴唇的动作停在一半,眼中氤氲的魅惑水光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
她闷哼一声,双手猛地抱住了头,身体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刚才那份慵懒危险的姿态荡然无存。
黑袍人静静立在院中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只是黑袍之中的视线一直看着窗内痛苦蜷缩的身影。她并未进一步动作,只是维持着指尖那一点逐渐消散的粉蓝色光晕。
朱夏扶住额头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脑海中不断闪过幻灯片般的记忆。
潮红从她脸颊上急速褪去,重新变得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透明。眼中迷离的光彩如同潮水般退去。
剧烈的头痛缓缓平息,只剩下余波般的钝痛。身体深处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燥热被强行压制。
她大口喘着气,撑住窗台稳住身体,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眸里虽然疲惫,却尽是清明之色。
这双眸子既不是白日里的高冷厌世,也不是夜晚的魅惑无双。而是一双格外清晰的眸子。
她看着眼前之人,虽然黑袍下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可是还是一眼认出了身份。
半晌,朱夏走到院落之中,看着眼前之人,面上涌出些许苦涩:“你为什么要帮我?按理来说,我们应该算是...情敌。”
黑袍女子沉默着,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并未照亮她的面容。夜风吹动袍角,拂过院中沉默的草木。
“他想。”
仅仅就是这么简单的两个字,却是让朱夏微微一怔,眼中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明明眼前之人才是当年被抛弃的那个,可是现在却帮助她重临人间,有再见到那人的机会。
只有真正经历过,朱夏才明白黑袍人如今所展现的态度到底有多么难做到。
试问换过来,自己做不到……
黑袍人站立半晌,随后声音低沉的道:“你的时间不多了,如今记忆恢复不过短暂。待我走后,你的记忆还会隐藏,灵魂也会再次分裂。”
“嗯,我知道。”朱夏了然的点了点头,问道:“我下次恢复记忆是什么时候。”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夜风似乎静止了一瞬,她站在阴影中,身影显得愈发缥缈,仿佛随时会与黑暗融为一体。
就在朱夏以为她不会回答时,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夜风更轻,却清晰地送入她耳中:
“灵魂合笼,朱夏尽时。”
话音落下的刹那,黑袍女子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倏然变得模糊,随即彻底消散在院落浓重的夜色里,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朱夏...尽时。”朱夏喃喃低语,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像是读懂了话语之中的意思。
“我知道了。”
她很认真的抬起头,看向黑夜之中的天空,真诚的道:“谢谢。”
重新将视线放平,看着自己摊开的手,低声自语道:“这十几年,我为朱夏而活,感受了灿烂的人生。如果真的到了最后一刻,就自私一点,为秋儿活一次吧……”
前半句是为了白日里的她,而后半句则是夜晚的她。两个人格都是她,并不厚此薄彼。
属于帝皇瑞兽的身份早就该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如今有幸以此残躯重临人间。过了大多数人未曾享受的人生,也见到了该见到的人。
没有遗憾可言了。
上一世,她太过自私,如今也该好好的绽放一次……
属于秋儿的花,终将绽放。
………………
“哥哥,你要好好的。”
“小心古月,小心古月,小心古月!”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一大早,林郁词就接到了某个少女的远洋通话。其它时候还好,可能是因为古月的到来,让她感受到莫大的危机感。
尤其是这种娜儿还没有办法插手的局面。
鞭长莫及啊。
如果古月真的动手,那么娜儿就只能上演年底大片‘无能的妻子’了。于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一大早就打了魂导通讯进来。
挂断魂导通讯,屏幕上的光影彻底黯淡下去。
海神岛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精致的小屋,暖洋洋的,却驱不散娜儿心头的忧虑。她坐在柔软的沙发里,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粉色宠物猪,下巴抵在猪猪侠的脑袋上。
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显然主人起床后就没怎么打理。她那双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丝气鼓鼓的懊恼。
“笨蛋哥哥,古月那个冰块脸有什么好的嘛……”她小声嘟囔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猪猪侠的耳朵,“明明我比她会撒娇,比她可爱,比她……”
她说到一半,又泄气地停住,把脸埋进小猪软乎乎的肚皮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古月,古月……
这个名字简直就是娜儿这些年来的头号假想敌。
虽然如今她正处于优势阶段,可是依旧担心古月会来一波黑虎偷心,最后把塔偷掉。虽然她现在进度很高,可在真正完成进度之前,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不管你是百分之九十九的进度还是百分之一的进度,本质上都是‘未加载完成’。
所以,其实也谈不上什么优势。
虎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他不明白,这位银龙王在发愁什么。
一起嫁给主上不就好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想不明白,果然化形以后都不聪明。
唉...愚蠢的人类。
“要是我也能去就好了……”她泄气地趴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郁闷的哀鸣。海神岛的规矩,还有她自身的一些限制,让她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地离开。
“不过……”她忽然又抬起头,眼中闪过色彩,“哥哥答应过我的!他一定会小心的!而且,小言他们都在,应该没事的吧?”
殊不知,‘黄毛’也是不弱于古月的危险人物。
“嗯!我要振作!”娜儿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镜子努力挤出一个元气满满的笑容,“每天定时联络,关心哥哥的起居,提醒他注意安全,还有,要相信哥哥!”
此时,海神岛的不远处,雅莉将娜儿的一切表现尽收眼底,最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同时,挂掉魂导通讯的林郁词正好出门。史莱克学院被邀请参加星罗帝国几年一次的盛会,也就是全大陆青年高级魂师精英比赛。
也算是曾经的一个传统。
林郁词就参加过不止一次。
这种比赛,他自然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是星罗方面建议或者说请求史莱克学院这边让林郁词至少参加一项比赛。
浊世答应了下来,于是林郁词也被迫参加一项比赛。他的选择是跟古月组队参加二人组的比赛。
毕竟有古月在,他基本不用动手,也算是走个流程了。虽然傲娇的古月表面上并不想和他组队。
当然,也仅限于表面。
银龙王大人总是心口不一,过于傲娇。
这次比赛也没什么太大看点,直到个人赛叶星澜排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对手。
拥有着山龙王的血脉,龙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