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星罗大陆的魂导科技发展水平总体要逊色于斗罗大陆。可星罗城毕竟是一国之首都,千年积累的底蕴与繁华,在夜晚展现得淋漓尽致。
白日里大赛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夜晚的星罗城便已换上了一副流光溢彩的面孔。并非斗罗大陆那些高楼大厦间冰冷高效的魂导霓虹,这里的灯火更多了几分烟火气。
林郁词和古月并肩走在这样一条名为‘锦绣里’的著名夜市街道上。
两人都没有穿史莱克的衣服。林郁词一身简单的深蓝色便装,衬得身形挺拔,不看长相的话,在熙攘人群中并不显眼,只是气质很高贵。古月则穿着月白色的长裙,外罩一件绣着淡银色暗纹的披肩,银发如瀑,紫眸沉静。
他们之间话不多,更多是沉默地走着,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形形色色的人群。
“和斗罗大陆的夜景很不一样。”古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并非评价优劣,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嗯。”林郁词应了一声,目光从一盏做成瑞兽模样的走马灯上移开,“少了几分金属的冷硬和效率至上,多了些烟火气和历史的沉淀感。星罗帝国的历史传承保留很不错。”
“烟火气…”古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紫眸中映着流动的灯火,显得有些缥缈,“人类总是热衷于创造这样的热闹。”
林郁词轻笑一声,说道:“这么多年。人类与魂兽之间之所以能占据优势,不光是科技的进步。‘热闹’的团结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年纪大强大的魂师为弱小的魂师猎取魂环,一个人打不过就多找一群人来获取魂环。
“这是你们人类为数不多的优点。”古月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太多褒贬,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论。
林郁词脚步未停,目光掠过街边一个正在为女儿编织花环的老妇人,那妇人笑容慈祥,女孩眼中满是依赖与快乐。
他沉默了片刻。
夜风带着食物香气和远处隐约的乐声拂过。
忽然,他侧过头,看向身边清冷疏离的少女,问出了一个似乎与当前话题毫不相干,却又仿佛早已埋藏在他心底许久的问题:
“那为什么,你会喜欢我?”
既然人类没什么优点,你又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情呢。
古月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喜欢……人类的词汇,总是这么简单,又这么复杂。”
明明只有两个字,无论是说起来还是写起来都很简单。可偏偏解释起来却非常的难,似乎是千言万物都无法为其做释。
毕竟感情是无法用任何具体的言语可以衡量的。常说真爱无价,似乎正是如此。
“你看...你自己都无法解释是为什么,你又要怎么证明呢。”林郁词摇了摇头,看向天边如墨的天空。像是早就料定了。
古月沉默着。
两人亦步亦趋的向着远处走去。
前方传来一阵更加响亮的吆喝和欢呼声,人群向一处围拢。那是一个搭建在街心空地上的简易擂台,并非魂师战斗,而是星罗民间流行的角力游戏。
参与者不使用魂力,纯粹比拼身体力量与技巧,将对手推出划定的圆圈即为胜者,赢家能获得摊主提供的彩头,通常是一些食物或小玩意。
此刻台上,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刚刚将第三个挑战者轻松推出圈外,正得意地挥舞着双臂,接受着围观者的喝彩,目光挑衅地扫视台下。
林郁词本欲绕开,古月却不知为何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那壮汉身上,或者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脖颈间戴着的一串不起眼的。由某种暗红色兽牙穿成的项链上。
“怎么了?”林郁词察觉她的异常。
“那串牙…”古月的声音低了几分,“是龙族的牙齿。”
她的话未说完,台上那壮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头,视线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古月和她身旁的林郁词。
壮汉的目光在古月脸上停留了一瞬,但随即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林郁词,那眼神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粗野打量,甚至有一丝跃跃欲试的挑衅。
“喂!那边的小子!”壮汉忽然指着林郁词,声如洪钟,引得更多人看了过来,“看你这身打扮,不是我们星罗的人,是斗罗大陆来的魂师学生吧?敢不敢上来玩玩。不用魂力,纯爷们儿的较量!赢了,这袋金魂币和这坛烈焰烧归你!”
他指了指旁边桌上的一小袋钱币和一坛密封着,却隐隐透出灼热酒气的陶罐。
人群顿时起哄,目光聚焦在林郁词身上。不少本地人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显然认得这壮汉是附近有名的力士。
古月蹙了蹙眉,看向林郁词。
林郁词面色平静,甚至没有多看那壮汉一眼,只是对古月淡淡道:“走吧,没什么意思。”
他转身欲走。
“嘿!怂了?”壮汉却不依不饶,嗤笑一声,“斗罗大陆来的天才,就这点胆量?连不用魂力的切磋都不敢?”
这话带着明显的激将和地域挑衅意味,周围一些星罗本地人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异样。
林郁词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他没有看那壮汉,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其颈间的兽牙项链。
“你颈上的东西,”林郁词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的传了过去,“从哪儿来的?”
壮汉一愣,下意识摸了摸项链,脸上闪过一丝戒备,随即梗着脖子道:“关你屁事!老子祖传的!怎么,不敢比试,就想找茬?”
林郁词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目光让壮汉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盯上。
随后,他忽然轻轻扯了一下嘴角。
“既然你盛情邀请,”林郁词迈步,分开人群,走向那简易擂台,“那就玩玩,不过,战利品换成你那项链。”
“这...”壮汉犹豫了一瞬。
“你不敢了?”
林郁词反过来这么一激,热血瞬间上涌的壮汉,哪里还顾得了这么多。
“来,赢了给你又如何!”
“好。”
林郁词步伐稳健,走上台,站在了那壮汉对面。两人身材对比鲜明,一个魁梧如山,一个修长挺拔,视觉上似乎力量悬殊。
壮汉见林郁词真的上台,眼中闪过喜色,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声响:“小子,算你有种!规则简单,出圈或者倒地算输!放心,哥哥我会轻点的!”
虽然很是不愿意赌上脖子上的项链,可是他也不认为自己会输。
台下嘘声,叫好声混杂一片。
林郁词微微颔首,甚至没有摆出什么架势,只是随意地站着,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手。
“开始!”旁边充当裁判的摊主一声令下。
壮汉低吼一声,如同蛮牛般猛冲过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林郁词的双肩,显然想凭借绝对的力量和体重将他一把扔出去。
可就在那双手即将触及林郁词肩膀的刹那。
林郁词微微动作,幅度极小,只是脚下看似随意地一错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柳絮般,顺着壮汉冲来的力道轻轻一侧一引。同时,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壮汉冲势最猛时重心前移的肘关节外侧。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拨。
“咦?”
壮汉只觉一股完全出乎意料的力量作用在自己手臂上,不仅将他前冲的巨力引偏,更让他整个人平衡骤失,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趔趄,收势不住。
而林郁词,已经如同鬼魅般滑到了他的身侧后方。
壮汉大惊,急忙拧腰转身,挥臂向后横扫,试图逼退林郁词。
林郁词却再次提前半步,脚下步伐精妙变幻,仿佛预判了他所有的动作,始终贴在他力量重心最不稳的侧后方死角。
他的手指、手掌、小臂,时不时在壮汉的肩、腰、膝等关键部位轻轻一触、一按、一推,每一次接触都力道不大,却都精准地打在这些关键的节点,或是肌肉发力的薄弱处。
在外人看来,场面十分诡异。魁梧的壮汉如同喝醉了酒一般,在台上左摇右摆,胡乱挥舞手臂,却连林郁词的衣角都摸不到。
而林郁词始终气定神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不是在角力,而是在引导一场笨拙的舞蹈。
不过七八个呼吸的时间,壮汉已是满头大汗,气喘如牛,只觉得浑身力气无处使,别扭难受至极。
“玩够了。”林郁词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下一刻,他脚步一垫,切入壮汉猛然蹬地发力,导致下盘微浮的空当,肩膀看似轻柔地在他后背心一靠。
“砰!”
一声闷响。
壮汉只觉得一股无法反抗的力量从背后传来,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马车从侧面撞上,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保持平衡,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前猛冲了五六步。
最后以一个极为狼狈的姿势,直接摔到了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扬起一片尘土。
全场瞬间寂静。
不过片刻,便爆发出比之前热烈数倍的惊呼和喝彩之声。
“好!”
“厉害!这是什么手法?”
“四两拨千斤啊!”
壮汉还有些头懵,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只见林郁词站在他面前,朝他伸出了手,淡淡道:“愿赌服输。”
“给。”尽管壮汉还是很不情愿,可是愿赌服输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爽快的把脖梗上的项链一把递到了他的手中。
林郁词接过之后,拿到了古月面前,问道:“确定是龙族的牙齿?”
“确定。”古月很确定的点了点头,“而且这还是真龙的牙齿。”
“这世间除了你们星斗大森林那几位还有其他的真龙存世吗?”
林郁词有些疑惑,按照他的记忆,除了帝天,紫姬,也就是古月了。
“你说的没错,现存的真龙确实寥寥无几。”古月接过那串暗红色的兽牙项链,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温润的齿尖,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帝天、紫姬,还有我…”
“昔年,龙神陨落,神界大战,龙族几乎被屠戮殆尽。但在最后时刻,龙神残存的意志与力量,并未完全消散于虚空。它燃烧了自身最后的神性与法则,强行在无垠虚空中撕开了一道裂隙,创造了一个依附于主位面,却又相对独立的狭小世界。”
“那个小世界,承载了龙神最后的悲愿,它将战场上众多陨落龙族的残躯、龙骨、乃至破碎的龙魂,尽可能地收拢、牵引,一同坠入了那个新生的,贫瘠却绝对封闭的位面缝隙之中。那便是龙墓,或者说,龙族最后的安息之。”
林郁词这时候也想了起来,星罗大陆之上确实有一个龙谷小世界。里面好像还有着龙神的龙魂。
不过同样,他也意识到了古月的企图。刚才对方说的那些话都带着一定的引导性。
“你是想让我帮你吧。”
一句话点出了古月说这么多话的原因,它沉默了会,随后道:“是这样的。”
“没问题,那就一起去一趟,你决定时间。”林郁词答应下来,却有些无奈:“只是这种事情,以后直接跟我说就行了,不用绕这么一大圈来引导我。我早就跟你说了,你的事情,我会帮你的。”
古月还是没说话,只是微微低着头,那双眸子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走吧,出来时间够久了,也该回去酒店了。”
林郁词伸了伸懒腰,率先往回走着,正准备融入熙攘人流,手臂却猛然被一股力道拉住,向后一拽。
他愕然回头,还未看清古月的神情,只觉眼前银发如瀑拂过,鼻尖掠过一丝清冷的幽香。
紧接着,唇上传来一抹微凉之中带着柔软的触感。
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快得仿佛只是错觉,却又真实地烙印在了感官深处。
林郁词彻底怔住了。他定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古月。她已松开了手,微微偏过头,银发垂落,遮挡了部分侧脸,可依然能看到她白皙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周遭鼎沸的人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无限拉远,逐渐变得模糊,只有眼前这微微低首,耳尖泛红的银发少女,清晰得占据了所有的感知。
“这就是证明。”
她在回应前面林郁词的问题,无法用言语来解释,那就用...行动。
既然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那就做一个善于行动的人。
与此同时,远在斗罗大陆的某位银发呆毛少女突然打了个喷嚏。
不知道为什么,却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