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大陆的一年时光并不算漫长,从龙谷归来之后又与整个队伍环游大陆其他城市。
见识到了更多的风景和人文,倒也不算枯燥,林郁词也难得的心神放松许多。
只是不知为何,从龙谷归来之后,原本的古月突然像是变了一个人。再也不与他多交流一句,极尽清冷之色,不是欲擒故纵,就是单纯的拉开距离。
他不是那种心里面有事情就憋着的人,因此当场就问了。只不过她不愿意说,连个解释都是冷冷淡淡的,只是看他一眼,并不言语。
因此,让他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
“郁词哥走啦,回家咯,回家咯!”
蓝发双马尾少女背着小黄鸭书包,高高跳起,随后兴奋的扑到林郁词的怀里。
贴在他的胸膛上,眨着那双明亮的大眼睛。
林郁词无奈的揉了揉少女蓝色的长发,入手微凉丝滑。许小言像只粘人的小猫,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好啦,知道你想家了。”林郁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那道清冷的银色身影。
古月独自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茫茫大海。海风吹拂着她银色的长发和素白的裙裾,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寂。
自从龙谷归来,她便像是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坚冰铸就的壳。曾经在龙骨前流露的脆弱和依恋,在龙神龙魂光晕中那个短暂而真实的拥抱,仿佛都只是他的一场幻梦。
苦吗?
当然了,内心自是苦涩的,只是正如对待白玉一样,一方面他期盼着对方恢复记忆,另一方面,却又担忧。他怕对方恢复记忆以后让自己所面对的感情更加复杂,更难割舍。
古月也是一样。
从内心深处的感情来讲,他自是愿意与古月有着更好的相处。可另一方面也是难以割舍。
可即便如此矛盾着,白玉短暂恢复千仞雪的神位力量,却没有恢复记忆,他心情很差,这才有了宴会宿醉。可是如今,古月的态度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转弯。
可以说是双重打击了。
“郁词哥,你和古月姐是怎么了?感觉这一年来,怪怪的。”许小言抬起头,好奇问道。
即便是其他人也都能察觉出古月的变化。这一年,几乎没见到过两人说话。
“没事,大致是理应如此吧。”林郁词摇了摇头,苦笑一声。
理应如此,理应回到了原本的轨道,回到了他没摊牌,他没意识到古月喜欢他这件事情。
就像是一开始攻略前设想的那样,高冷的银龙王不会看一眼除了金龙王血脉之外的其他人。
只是...真的理应如此吗?
上了船以后,许小言身边就凑满了人。谢邂外加上王金玺和张扬子,他们三人围在了这里。
“怎么样,词哥和古月到底什么情况?”谢邂依旧急性子,率先问道。
当然,其他人也是等着许小言的回答。
“不知道哎。”许小言摇了摇头,抿了抿唇,“大概是有什么矛盾吧。”
“矛盾?”
谢邂抓了抓头发,一脸不解,“能有什么矛盾啊?在星罗城那会儿还好好的啊。”
“不会是词哥做了什么惹古月生气的事吧?”张扬子摸着下巴,开始脑补,“比如……有其他人了?”
“哎呦!”
张扬子痛呼一声,捂着头后退到一边。
“别诋毁师父。”叶星澜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揉了揉手掌,冷哼一声。
“那我们能做点什么吗?”王金玺问道,“总不能就这么干看着吧?词哥虽然不说,但肯定也不好受。”
谢邂挠头:“怎么帮?古月那气场,谁敢去问啊?词哥自己都问不出来……”
乐正宇抱臂站在一旁,摇了摇头:“感情的事,外人很难插手。尤其是他们俩,太特殊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切实可行的办法,反而越说越觉得情况复杂,无从下手。
许小言一直没有参与讨论,只是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蓝色的双马尾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在脸颊两侧。听着同伴们的猜测和分析,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她内心竟然十分可耻的有着些许小庆幸。少女很喜欢林郁词,最早从东海学院就开始了。
大概一开始是因为内心之中对魔神斗罗的幻想,而林郁词恰好长在了她的幻想审美之上。而这之后,是一次次被保护;是那运筹帷幄,只要在其身后就有着充足安全感的幸福;是在班级内被欺负时的强势出头。
一桩桩一件件,青春的少女情窦初开,面对一个长相、实力全都拉满的少年,很难不动心。
只是一直以来,这份感情都被掩埋在了心底。开始的古月姐,她胆小不敢表达。后来的娜儿,绝‘美’饭量的吃货少女更是让她自惭形愧。再后来又来了白玉。
一样的颜值顶尖,尤其是林郁词对她的态度还很不一样。
许小言很清楚,优秀的魂师身边莺莺燕燕是少不了的。无论男性还是女性,择偶绝对是向优秀看齐的。
而林郁词对自己虽然也非常非常好,但是她认为更多的还是那种类似于兄妹之间的感情。
大概就是一直把她当妹妹对待。
因此这就让她更不敢去表达了,她怕如果真的去表达感情,这本来还算很好的‘兄妹’感情都把握不住。
一直以来,她都胆子很小,宁愿去贪恋这唯一的温暖也不敢去尝试将它扩大。因为失败的代价可能是连这一点温暖都彻底失去……
汽笛长鸣,庞大的远洋魂导巨轮缓缓驶入港口,搅动起白色的浪花。一年的星罗大陆之旅,即将画上句号。
星罗城,朱家。
豪华的府邸内,少女的闺房。
素来高冷的朱家天才少女朱夏正站在窗前,遥遥望着西边的天际,怔怔出神。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天空上的云彩在逗弄她,变幻着形状,像是那个本应该厌恶的面孔。
“林郁词...”
她短暂低低呢喃。
可是那日星罗城外,面对绿骷髅组织斩出的那一剑却让她内心之中颇为触动。
不知为何,她似乎对那一剑格外熟悉。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某个模糊得只剩下剪影的黄昏,也曾有人如此挥剑。
那个人影,似乎也曾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又仿佛隔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林郁词……”朱夏又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秀眉微蹙。
这个来自斗罗大陆史莱克学院的少年,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神秘。他实力强大,天赋卓绝,却又似乎刻意收敛锋芒。看似随和,实则疏离。
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精准的距离,除了白玉,他对她,似乎有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在意。
而看到两人在一起,她的内心不知为何有些酸楚,像是人们常说的...吃醋。
宴会那晚,他醉意朦胧中对着自己脱口而出的秋儿,以及那声饱含思念的‘好想你’,至今仍在她心中萦绕不去,带来阵阵莫名的悸动。
“小姐。”门外传来侍女恭敬的声音,“家主请您过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朱夏收回目光,也收起了心中纷乱的思绪。脸上的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之色。
“知道了。”她淡淡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西边的天空,那里只有流云舒卷,再无那道斩破苍穹的剑光,也再无那个持剑的身影。
她转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步伐沉稳,脊背挺直,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的朱家天才。
只是,在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底深处,某个东西,正在疯狂的生根发芽。
好像它本就该是心底的一颗参天大树,只是在重新茁壮的生长已……
同样的星罗城,另一处府邸的楼宇之上。同样坐着一个金发少女,遥望着西方的天际。
只是那张绝美的俏脸之上,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泪水一颗颗顺着光洁的脸颊滚落,砸在她膝上铺开的画卷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湿痕。画中,天使怀抱着沉睡的魔神,画面依旧唯美,可绽放在泪水之中,像是模糊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帷幕。
天使与魔神的结局似乎真的像画本里的那样,遗憾落幕。
………………
东海城。
刚刚经历了一轮台风肆虐的东海城,像是整个被揉搓了一样,但好在数万年来,科技的发展早就足以应对这种自然灾害。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正在缓缓向海天相接处退去,边缘被撕扯开一道道裂口,久违的金色阳光带着些许暖意,从缝隙中穿刺而下,在湿漉漉的城市上空投射出一道道壮丽的光柱。
风势早已平息,只剩下微风轻柔地拂过,带着雨后的清凉。
“雨停了!台风过去了!”
不知是谁在街头喊了一声,紧接着,仿佛按下了某个开关,原本紧闭的门窗纷纷被推开。
整个城市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三三两两的居民走上了街头。
他们挽起裤腿,踏着没过脚踝的积水,开始清理门前的狼藉。孩子们恢复了活泼,穿着小雨靴在浅浅的水洼里兴奋地踩踏,溅起一片片水花,发出清脆的笑声。
小贩们推着被防水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小车,开始重新摆摊,吆喝声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劲头。临街的店铺也陆续开门,店主们忙着清扫积水,擦拭被雨水打湿的橱窗,将商品重新摆放整齐。
修补房屋的工匠扛着工具匆匆走过,市政的魂导工程车也轰鸣着驶上街头,开始熟练的清理主干道上倒伏的树木和较大的障碍物。
阳光越来越盛,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
雨过天晴,雨过...天晴!
“好了雪儿,知道你想要来海边……”
一声宠溺之中带着无奈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蓝色的裙子。
“但台风刚过,海边乱得很,咱们就在这边看看,别往沙滩上走,好吗?”
说话的正是沈星。她身姿挺拔,即便穿着便于行动的蓝色及膝裙,也掩不住那股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干练。一头利落的短发被海风吹得微微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被她牵着的女子,却与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女子看起来约莫二十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简单至极的纯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到脚踝,料子柔软,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她有一头如雪般的白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几乎垂至腰际。一双蓝眸镶嵌在她那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脸上,肌肤是冷调的白皙,鼻梁高挺,唇色很淡,近乎樱花粉。她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本该是一种极具冲击力又带着十足距离感的高冷。
可是,此刻这双本该清冷疏离的蓝眸中,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与纯然的天真。她微微歪着头,眺望着远处逐渐平息的海浪,长长的银色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
淡粉的唇微微张开,可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看着好奇的雪儿,沈星颇为无奈,自一年前她与姐姐捡到对方以后。就发现她不会说话,从未言语过。
姐姐沈月调动自己的人脉查了查,却全然无法从联邦之中获取消息,而她整个人就如同一片雪花一样,纯净无瑕却又不染一物。
整个人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对人类世界的一切东西都毫不了解。第一次带她去洗澡,半天没有洗好,发现是连水龙头都不会开。
正如第一次见她的感受,给其起名为雪儿,正如她外表和表现的那样,如同雪花般纯洁无暇。
出于身份的怀疑以及她的独立能力,沈月暂且以家族的名义压下了事情。这一年来大多都是沈星与其生活在一起,除了必要的照顾以外,也算是特殊的观察。
但一年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依旧不会说话。但仍然保持着属于少女的纯真。
但日久的相处之中,沈星和沈月对她都有了感情,尤其是沈星。几乎把她当妹妹看待。
这不,这些天沈星休假,就带着雪儿来到了东海城度假,也算是放松心情,看一看再次来到大海边,能不能让其想起来些东西。
“乖,等过两天,海边清理干净了,沙滩也晒干了,我再带你来堆沙堡,捡贝壳,好不好?”
沈星放柔了声音,哄道。
只是她突然发现,原本还很好奇沙滩的女子正远远看着驶向港口的巨大远洋轮船,眼中带着一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