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好久不见。”

    从龙谷归来之后的古月意外的听到了那个曾经非常意外听到的声音。

    她眉头微蹙，沉声道：“是你，他的系统？”

    “是的，龙。”

    系统的声音偏向于女性化，更像是一个邻家小妹的风格，不是那种冷冰冰的机械音。

    古月眸光渐冷，冷喝一声：“你这次是要带他离开吗？”

    “不。”

    系统的声音轻缓。

    “我这次来，不是为了带他离开。最起码，不是这次。”

    即便如此解释，可古月依旧非常防备，像是并不相信一样。

    “曾经的事，我很抱歉。因为系统更新带来的漏洞导致利用了你。因此这一次，为了致歉。我只是来告诉你，他这次的攻略对象，依然是你。”

    古月骤然抬眸，紫色的瞳孔深处，某种极力压制的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剧烈涌动。

    依然是你。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锈钝的刀，沉重地楔入她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攻略对象。任务。离开。

    这些词汇她并不陌生。早在很久以前，她第一次被攻略的时候，就察觉出林郁词并非寻常的人类，他的每一步靠近，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关怀，每一句看似无心却能精准叩击心门的话语，背后都有一套她无法理解的规则在运作。

    她曾以为那是她多心。后来，她确认了那是事实。

    林郁词是一个攻略者，终究要离开这个世界。只要最终完成攻略任务就要离开。这也是她明明喜欢着对方，可却一直以来心有芥蒂的原因。

    她怕那一切都不是真的，都是逢场作戏，都是为了所谓...攻略。

    直到这一次，她一直都有所防备，一开始以为他的攻略对象是许小言，后来发现并不是，再后来怀疑过许多人……

    如今却得知竟然还是自己。

    古月艰难的抬起头，看向夜空，声音艰涩：“你是说，他这次只要攻略成功我，就可以回去，是吗？”

    “是的。”

    系统说出了一个也许并不是事实的答案，或者说它骗了其中一方。毕竟它对另一位说的可是无论成功与否都会让其回去。至于到底是林郁词还是古月。

    就不得而知了。

    只是因此，龙谷之后一年内，古月的刻意疏远似乎就有了答案。

    ……………

    “学姐，怎么突然回东海城了。”

    路边的咖啡店内，两人相对而坐。时光久远，此刻的欧阳紫馨身上颇有几分自信沉稳的气质，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颇为有学识的样子。

    “离家久了，自然就想回家看看。学弟不也是回到了东海城吗？”欧阳紫馨微微一笑，依旧是熟悉的温和声音。

    “嗯，对。”林郁词摇了摇头，却不是否认，只是感慨。他没有解释只是恰好轮渡的港口在东海城。因为突然想到，他确实离家时间很久了。

    久到忘了天上的明月几许，忘了那间的春秋几度。

    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氤氲，窗外是东海城熟悉的街景，行人匆匆，秋阳正好。

    欧阳紫馨捧着手中的白瓷杯，指腹轻轻摩挲着杯沿，金丝眼镜后的眼眸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她没有立刻继续之前的话题。

    林郁词也没有催促。他望着窗外，心思却似乎飘得很远，远到她自己都捕捉不住。

    沉默持续了片刻，欧阳紫馨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坦然过后的释然。

    “学弟。”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不是那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轻易困住的人。”

    林郁词收回目光，看向她。

    她迎上他的视线，眼中没有闪躲，也没有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反而眼神格外平静，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很特别，从在东海学院的时候就是。”她继续说道，语气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又早已与自己和解的故事，“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属于更大的世界，更远的地方。而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魂师，天赋平平，家境平平，什么都平平。”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自嘲，却也带着几分释然。

    “所以啊，我从不敢奢望什么。”

    林郁词微微蹙眉，想要开口。

    “你先听我说完。”欧阳紫馨轻轻摇头，打断了他。她的声音依然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坚持，“这些话我藏了很久，一直没机会说，也一直不敢说。今天能在这里遇见你，大概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一点运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鼓足了全部的勇气。

    “学弟，我不知道你未来会去哪里，会遇到什么人，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些都与我无关，或者说，本就不该由我来置喙。”

    她看着林郁词，眼神温柔得像一泓秋水。

    “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怎么选，无论你最终去了哪里，成了什么样的人……”

    她的声音微微停顿，轻柔之中带着果决：

    “我都会在某一个角落，安静地等着你。”

    “不是等待你回来，也不是等待你选择我。只是等待关于你的消息，等待知道你还好好活着，在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那样，就够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中已然微凉的咖啡，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哪怕是记忆里的一个角落，哪怕你永远不会知道，也甘之若饴。”

    咖啡店里依旧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窗外依旧是行人匆匆的街景，秋阳依旧温柔地洒在桌角。一切都没有变，可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淡淡清甜的怅然。

    林郁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面前这个从初见时就温柔明亮，却总是习惯将自己放在不起眼角落的学姐。她从未主动争取过什么，也从未抱怨过什么，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记忆的某一隅，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

    “学姐。”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不必……”

    “我知道。”欧阳紫馨抬起头，再次打断他，笑容灿烂了几分，眼角却隐约有晶莹的光，“我知道不必，也知道不值得。可是学弟，有些事，不是用值不值得来衡量的。”

    她站起身，将背包挎好，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眼眸依旧明亮温柔。

    “好了，我下午还要去见几个老同学，就不耽误你时间了。”她恢复了一贯轻快的语气，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只是寻常的寒暄，“学弟，保重。”

    她转身，朝着咖啡店门口走去，步伐轻稳，脊背挺直。

    就在她的手触上门把的那一刻，林郁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学姐。”

    欧阳紫馨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很好。”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更多的解释，也没有任何承诺。

    欧阳紫馨站在原地，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极浅却发自内心的弧度。

    “嗯，我知道。”

    她推开门，走进了外面温暖的阳光里。

    咖啡店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纤细的背影，也隔绝了这一场迟来多年却又恰逢其时的告白。

    林郁词独自坐在原位，望着对面那杯已然凉透的咖啡，以及杯沿上那一道尚未干涸的淡淡指痕。

    窗外，阳光依旧温柔。

    只是有些心意，注定无法回应；有些等待，注定不会有终点。

    可那又如何呢。

    对于欧阳紫馨来说，能在漫长而平凡的岁月里，拥有一个值得安静等待，默默祝福的人，或许本身，就是一种幸运。

    欧阳紫馨对比起林郁词这多少次经历以来遇到的攻略对象和一起的伙伴也许都是最普通的一个。她没有千仞雪那般跨越万年的执念与纠葛，没有古月那般背负族群的宿命与沉重，甚至没有许小言那般朝夕相伴的亲近与默契。

    她只是东海城里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学姐，天赋平平，际遇平平，连喜欢一个人的勇气，都要积攒许多年才敢小心翼翼地捧出来。

    可正是这份普通，让她的心意显得格外珍贵。

    她不争，不是因为怯懦，而是懂得，有些光芒注定属于远方，而她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安静地点一盏灯，不为照亮他的归途，只为让他知道，这世上曾有人如此温柔地在意过他。

    她不等一个结局，不等一次回眸，甚至不等他永远记住自己的名字。她只是想在漫长岁月的某个角落，珍藏一段关于他的记忆，然后继续过自己平凡的人生。

    也许很多年后，林郁词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东海城的秋阳，想起咖啡店里那杯微凉的咖啡，想起那道推门离去时依然挺直的背影。那记忆或许已经模糊，连对话的内容都记不真切，但他会记得，曾有一个人，用最温柔的方式，告诉过他。

    你很好，而我，曾经那样认真地喜欢过你。

    这就够了。

    不是所有的花都会结果，可是却依旧芬芳馥郁。就像有些心意的存在，即使从未被捧在手心，也已在时光里开出了花。

    …………

    史莱克学院海神岛。

    清晨的雾气还未完全散尽，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叶。

    银发银眸的少女坐在湖边的青石上，膝盖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头，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她的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湖面看向入口处。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整个早晨。

    晨露打湿了她裙摆的边缘，她也浑然未觉。风偶尔拂起银色的长发，也只是抬手轻轻拢到耳后，眼睛却一刻也不肯离开。

    “呼噜……”

    脚边，一只毛茸茸的小老虎蜷成毛球，睡得四仰八叉，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偶尔还抽动一下爪子，不知在梦里追到了什么猎物。

    正是虎子。

    另一侧，一只圆滚滚的小粉猪正撅着屁股，用粉嫩的鼻子专心致志地在松软的泥土里拱来拱去，尾巴卷成一个小小的圈，快活地摇晃着。

    猪猪侠对主人的望眼欲穿毫无兴趣，它只关心这片土地里到底还藏着多少美味的草根。

    银发少女似乎被猪猪侠卖力刨土的声音吸引，微微侧目，那双清澈的银眸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伸出手，轻轻落在猪猪侠圆滚滚的背上，顺着它的脊背捋了捋。

    “乖，别跑太远。”

    就在这时候，一道脚步声在她的身后响起。娜儿十分惊喜的转过头去，几乎脱口而出：“哥哥……”

    可是话语却猛然顿住，因为来人并不是期盼归来的人，而是雅莉。

    “娜儿。”

    雅莉走到少女身侧，低头看着她被晨露打湿的裙摆和泛红的鼻尖，有些心疼的道：“都等一早上了，歇一歇吧。”

    “不要呢。”娜儿摇了摇头，“我怕哥哥回来，我第一时间见不到。”

    雅莉哭笑不得：“他们还在路上，就算今天到，也要下午甚至傍晚呢。”

    “那我也要等。”少女固执地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我就要第一时间见到的。”

    少女的心很固执却又很小，她只装的下林郁词一人，或许时光滚滚，会见识到越来越多的人，可她的心始终如一。

    世界上第一重要的就是林郁词，其次才是美味的食物。

    天大地大，哥哥最大，饭量第二！

    她的逻辑很简单，简单到近乎执拗。

    娜儿坐在原地等着，拄着脸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竟是有些失神，大抵是想到了过去一起的回忆，让她思念的紧。

    只是不知何时，从雅莉身后走出一道身影。

    他走得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虎子依然呼呼大睡，猪猪侠依然专注地拱土，没有人发现他的靠近。

    他站在了少女身后。

    一步之遥。

    他的影子缓缓前移，先于他的身体，将娜儿整个人笼罩了进去。

    那是一个很奇妙的瞬间，银发少女忽然发现眼前的光线暗了下来。不是云遮住了太阳，而是某种熟悉气息的阴影，从身后将她轻轻包裹。

    娜儿的呼吸一滞。

    呆愣片刻。

    随后，蓦然回首！

    “哥哥！”

    少女的拥抱依旧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