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
风,是这里唯一的主宰。
它从亘古的冰封中诞生,裹挟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在这片苍白的大地上肆意咆哮。天地之间,只有一种颜色。
白!
惨白的冰原绵延至天际,与同样惨白的天空融为一体,没有尽头,没有边界。
冰雪终年不化,堆积成起伏的雪丘与嶙峋的冰崖。偶尔有冰山从冻土中突起,在惨淡的天光下投下幽蓝的阴影。这里没有植被,没有生机,只有无尽的寒冷与死寂。
可今日,这片死寂被打破了。
一声凄厉的狼嚎,撕开了风雪的交响。
雪地上,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狼狈地奔跑。
那是一个男孩,看起来不过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旧不堪的皮袄,多处裂口露出里面冻得发紫的皮肤。
头发被冰雪糊成一团,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早已失去血色,只有那双眼睛,却丝毫不狼狈,反而带着深邃的光。
那是一种自信,仿佛...他从来不是猎物!
而是猎手!
他身后五丈开外,一头体型巨大的灰狼正在追猎。那狼肩高足有一米半,浑身覆盖着灰白相间的粗糙皮毛,一双血红的眼睛里闪烁着残忍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有白雾从它咧开的狼嘴中喷出,露出交错如刀的獠牙。
百年嗜血冰原狼。
这种魂兽不同于正常的冰原狼,属于其变种,生性弑杀,不服管教,战力极强。它们被正常的冰原狼族群厌恶,因此这种魂兽多是独居魂兽。
男孩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样子,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在用刀子刮自己的喉咙。他的小腿在发软,脚下的冰面越来越滑,越来越滑……
他跑不过它。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跑?
因为他在等一个机会。
嗜血冰原狼似乎也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它猛地加速,巨大的身躯在雪地上拉出一道灰影,张开血盆大口,直直咬向男孩的后颈。
就在那利齿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男孩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向侧方一倒!
不是摔倒,而是一场主动且完美计算好的侧倒。
他的身体紧贴着冰面滑出,那致命的狼吻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的右手猛地一扬。
一捧雪,直直撒向狼的眼睛!
嗜血冰原狼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头颅下意识一偏,前冲的势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而微微一顿。
就这一顿。
男孩已经借着侧倒的余力,从冰面上弹起!
他的动作十分迅捷,没有一丝多余。那瘦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退反进,竟是直接朝着狼的侧腹扑去。
嗜血冰原狼的反应同样迅速。它的头颅猛地转回,血红的眼睛里倒映出那个敢向它冲锋的蝼蚁,前爪扬起,带着足以拍碎骨头的力道,狠狠拍下。
这一爪,若是拍实了,男孩必死无疑。
可他没有躲。
他只是将一直藏在怀中的左手,猛地刺出!
那手中,握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
通体幽蓝,晶莹剔透,在这片苍白的雪原上,散发着摄人心魄的淡淡光晕。
百年玄冰髓。
极北冰原最珍贵的宝物之一,凝聚了千年寒冰之精华,是无数冰属性魂师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品。
狼爪落下的瞬间,男孩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堪堪擦着那足以致命的力量滑过。
狼爪拍在他肩侧的冰面上,轰然巨响,冰屑飞溅。
而男孩手中的玄冰髓,已经借着这最后一点距离,狠狠刺入了狼的侧颈。
“嗷!!!”
嗜血冰原狼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那锋利的玄冰髓切开了它的皮毛,切开了它的肌肉,切开了它的血管。
滚烫的狼血喷涌而出,洒在男孩的脸,同样也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
可男孩的眼睛,依旧没有眨一下。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块玄冰髓,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往里狠狠刺去,十分狠辣。
这种果断凶狠,完全不像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一刀,两刀,三刀!
他不是在刺,他是在砸,是在凿,是在用生命最后一口气,把这头庞然大物的生机,一点一点砸碎。
狼的惨叫渐渐变成了哀鸣,哀鸣又渐渐变成了呜咽。那巨大的身躯终于失去力量,轰然倒在雪地上,扬起一片雪雾。
男孩也被带得摔倒在地。
他趴在血泊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口血沫。右手还死死握着那块沾满狼血的玄冰髓。
雪还在下。
风还在吹。
天地依旧苍茫,依旧冰冷,依旧无情。
“该死的系统,这他喵的是什么开局?”
吐槽的余音还未散去,周遭竟是传来一声冰冷的吼叫声。
男孩瞬间反应过来,只见不远处另一道狼影迅速靠近了过来。
又是嗜血冰原狼!
这类魂兽虽然大多独行,可是也有很罕见的情况是二者并行的,因为它们独行的原因是因为被原来的冰原狼族群抛弃。可若两只嗜血冰原狼碰到一起,且还是一公一母的情况下。
那么就有可能。
而显然,这就是另一只母狼!
“找死!”男孩的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格外强势冷冽。
可就在这时候,
一道身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祇,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男孩身前。
不。
不是如同。
她就是从天而降!
风雪在她身后翻涌,仿佛在为她让路。漫天的雪花在她周身盘旋,却不敢靠近她一丈之内。她站在那里,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那头发狂的母狼如同被掐住喉咙的野狗,瞬间僵在原地,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呜咽。
那是一道白色的身影。
白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在风雪中轻轻飘动,白色长裙勾勒出窈窕的身姿,裙摆轻轻拂过雪地,却不沾染半点尘埃。
她微微侧过脸,露出一张绝美得近乎不真实的面容。
冰蓝色的眼眸清冷深邃,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透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那精致的五官,仿佛是上天最完美的造物,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增一分则多,减一分则少。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
仅仅是一个抬手的动作。
那头凶悍至极的百年嗜血冰原狼,便如同被一座无形的冰山压住,巨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雪地里,四肢颤抖,哀鸣不止。
女子并没有多看它一眼,相反把目光投向了那个年幼上人类少年,她只是微微抬手。
百年玄冰髓脱离了少年的手,轻轻飘到她的身前。
那一天,极北之主的雪帝第一次认识了这位人类少年,他名字叫做...林郁词!
…………
时光苒苒,已是六年后。
传说极北有三大天王,其中排名第一位的则就是极北之主雪帝,而在第二位的则是她的好闺蜜,冰帝。
而此时,不过十来年未见,冰帝来到自家好闺蜜这里,却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事情。
巨大的冰碧帝王蝎化作了一道绿色双马尾的萝莉少女,她一双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远处那个正在搭建雪屋的少年。
“雪儿!!”
冰帝的尖叫声划破了极北冰原的宁静,惊起远处一群正在觅食的雪鸡,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雪帝站在不远处,白衣胜雪,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甚至还有闲心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丝,然后才慢悠悠地看向自己的好闺蜜。
“怎么了?”
“怎么了?!”冰帝指着远处那个少年,手指都在颤抖,“你问我怎么了?!那个!那是什么?!”
雪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少年,也就是林郁词,如今已经十二岁了。六年的极北生活让他的身形比同龄人更加挺拔,原本瘦小的身体也结实了许多。
他穿着一身用雪狐皮缝制的简易皮袄,正专注地用手中的冰刃切削着冰块,一块一块地堆砌成雪屋的墙壁。动作熟练,神情专注,完全没注意到这边正在发生的一切。
“人类。”雪帝淡淡道。
“我当然知道那是人类!”冰帝气得跳脚,“问题是你为什么要养一个人类?!你可是极北之主!是魂兽之王!是人类的天敌!你怎么能……”
她说着说着,忽然顿住了。
那双碧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雪帝,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委屈。
是她的尾巴不好用了吗?
“雪儿。”冰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颤抖,“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好?所以你要找个人类当…当……”
雪帝微微一怔。
“冰儿。”
走到她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想多了。”
“那你说,为什么要养这个人类!”冰帝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红红的,“人类和我们魂兽,天地不融。你养着他,万一……”
“你跟我来。”
雪帝没有继续用言语解释,只是拉着冰帝向着自己洞府的深处而去。
这是洞府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天然冰窟。
冰窟的穹顶高达数十丈,倒悬着无数晶莹剔透的冰棱,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幽蓝光晕中,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芒。四壁皆是万年不化的玄冰,光滑如镜,能照出人的影子。
可冰帝的目光,完全没有被这些美景吸引。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冰窟中央那片区域。
那里,整整齐齐地堆放着无数块寒冰髓!
小的如拳头,大的如磨盘,有的通体幽蓝,有的泛着淡淡的银光,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晶纹路。它们被分门别类地码放着,形成一座座小山,散发着足以让任何冰属性魂兽疯狂的浓郁寒气。
冰帝的嘴巴,渐渐张大。
她活了近四十万年,见过的宝物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百年寒冰髓,在这里只是最普通的存在。
千年寒冰髓,随处可见。
甚至,她还看到几块隐隐泛着金色光芒的,那是在极北之地都极其罕见的万年寒冰髓!
冰帝不可置信的道:“雪儿,你发财了?”
“这就是...他带给我的。”雪帝伸手去触摸吊在半空之中的一颗寒冰髓上。
“他的武魂很特殊,可以制造寒冰玉髓。”
“这...”冰帝瞪大眼睛,震惊道:“那也就意味着,只要他不死,就可以一直制造。”
“是。”雪帝微微颔首,解释道:“并且伴随着魂力等级的提升,这种能力还会进一步的增强。以后就连万年玉髓估计都会变多。”
“只要寒冰玉髓够多,就足以支撑我渡过下一次大劫,包括你和小白都可以。”
“哈哈哈!”冰帝一把搂住雪帝,激动的道:“我就知道雪儿你不会对一个人类上心,果然是利用他!”
是啊,高冷绝世的雪帝怎么会与一个人类为伍。如此解释,似乎一切都越发合理了。
冰帝如此想着。
只是雪帝却是微微失神,她脑海之中不知为何竟是闪过了外面那个少年的面容。
利用吗?
也许吧……
林郁词将冰屋的最后一角收拾好,这才满意的下来,望着自己的杰作,轻笑一声:“不错,这才有家的样子。”
“家?”
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白衣女子不知何时竟是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林郁词笑着道:“雪儿姐,你来了。”
雪帝看着他,问道:“什么是家,是这个房子吗?”
林郁词愣了一下。
家?
他看向雪帝,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困惑,这绝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知道。
她是极北之主,活了无数岁月,诞生于天地之间的冰雪精灵,无父无母,无亲无故。她的世界里,只有冰原、风雪、魂兽。
似乎对于家这个定义,有些模糊。
林郁词嘴角微微勾起:“是也不是。”
这句话让雪帝更加疑惑了,聪慧如她,此刻眉头微蹙,亦是难思其解。
林郁词看向冰屋,认真解释道:“和家人在一起的屋子才是家,这间房子有着雪儿姐和我,所以它就是我们是家。”
“家人?”
“嗯,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