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韩轩见闻
第二天一早,韩轩就进宫了。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朝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的胡子也刮了。
但人还是瘦,朝服穿在身上宽了一圈,腰间的革带系到最里面的扣眼还是松的。
左胳膊还吊着布条,换成了干净的白色棉布,太医重新包扎过了。
他走进御书房的时候,秦风正在看一份奏折。
看到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韩轩行了个礼,坐下来。
动作比昨天利索了一些,但右腿还是不太灵便,坐下的时候用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往下放。
秦风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韩轩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直。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但精神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的表情也平静了。
“陛下,臣把这次出海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闻言,秦风点了点头。
“船队去年三月从金陵出发,一路南下,头两个月顺风顺水,到了南洋海域才遇到麻烦。”
“西洋人在那边的势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大,几个主要海峡都有他们的战船巡逻,我们商船队不敢硬闯,绕了不少路,耽误了将近一个月。”
“到了六月,船队抵达了陛下标注的那片群岛。,鸟粪石确实多,整座岛都是,白花花的,一眼望不到头。”
“李无忌将军的舰队比我们先到一步,已经在岛上建立了临时营地,他们在海上跟西洋人打了一仗,缴获了不少船只和物资。”
韩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李将军的战报应该已经呈给陛下了,具体的臣就不多说,臣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船队在群岛装完货,准备返航的时候,臣带着几艘船往西边多走了一段路,不是为了别的,是想探探西洋人在那边的虚实。”
“臣往西走了大约半个月,到了一个叫锡兰的地方,那里有一座西洋人的大港口,停着几十艘战船。臣不敢靠近,远远地用望远镜看了看。”
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那些船比李将军的镇海号还大,三层甲板,每层都开着炮窗,密密麻麻的。臣数了一下,一艘船上少说也有七八十门炮。”
“船身是橡木的,很厚,外面包着铜皮。”
他顿了顿。
“臣当时心里算了一下,大秦在海上的力量,镇海号加上几艘护卫舰,满打满算不到十艘。”
“西洋人在那边一个港口就停了四五十艘,这还只是一个港口,他们在别处还有。”
秦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韩轩继续说:“臣在锡兰港外停了两天,看到西洋人的战船进出,也看到了他们的士兵。”
“步兵装备的是燧发枪,比咱们的火绳枪先进,臣想办法弄到了一把。”
他从椅子旁边拿起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解开,从里面取出一支枪。
枪身比大秦的线膛枪短一些,但做工精细,枪托上刻着花纹。
枪管是钢的,泛着暗蓝色的光。
击发装置不是火绳,是燧石,扣动扳机的时候燧石撞击产生火花,点燃火药。
秦风接过来,端详了一下,拉开枪机看了看内部结构,又递还给韩轩。
“射程呢?”
“臣试过,有效射程大概两百步,比咱们的线膛枪差一些。但他们的装填速度快,熟练的士兵一分钟能打三到四发,咱们的火绳枪,一分钟能打两发就不错了。”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韩轩把枪放回布包里,放在脚边。
“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在返航的路上。”
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
“船队过了南洋,进入东海海域,臣想着离家近了,放松了警惕。那天晚上,船队在海上遇到大雾,能见度不到二十步,臣下令减速,所有船只保持距离,慢速航行。”
“半夜的时候,船队遭到了袭击。”
韩轩停了一下,右手握成了拳头,又松开。
“是倭寇,十几艘快船,从雾里冲出来,速度很快,他们的船小,灵活,贴着水面,很难打中。我们的船大,转向慢,火炮在近距离施展不开。”
“旗舰被撞了三次,第一次撞在船头,第二次撞在左舷,第三次撞在船尾。船身被撞出几个洞,海水灌进来,损管的人堵了两个时辰才堵住。”
“船员死了十几个,有的是被弓箭射死的,有的是被倭寇跳上船来砍死的,还有两个落水,天太黑,浪又大,救不上来。”
韩轩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发涩。
“臣的副手,老刘,跟了臣八年的老刘,被一箭射穿了脖子,他倒在臣怀里,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就走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秦风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追问细节。
只是等他平复了一下,才开口:“倭寇哪来的?”
韩轩抬起头,擦了擦眼角。
“臣后来查了,那些倭寇不是从海上来的,是从高丽沿岸出发的。他们在高丽有据点,平时伪装成渔民,遇到落单的商船就动手。”
“臣跟高丽方面交涉过,他们的地方官推说不知道,但臣看得出来,有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
“高丽?”
韩轩点了点头:“臣没有证据,但臣怀疑,高丽朝廷里有人跟倭寇勾结。他们不敢明着跟大秦作对,就养着这些海盗,专门骚扰大秦的商船。”
秦风没有接话,看着桌上的茶杯,想了一会儿。
韩轩从怀里掏出一面折叠的旗帜,展开来,放在桌上。
那是一面大秦商会的龙旗,蓝底金边,中间绣着一条金龙。
但旗面上有大片暗红色的痕迹,从旗角一直蔓延到龙身,干透了,颜色发黑。
金龙的身上也被血渍覆盖,有些地方看不清纹路。
韩轩看着那面旗,声音很平。
“这是旗舰上挂的那面旗,那天晚上被血染红的,臣没换,一路带回来了。”
秦风伸出手,手指在旗面上轻轻碰了一下。
血迹干透了,布料变硬了,摸着有些扎手。
他把旗子拿起来,走到墙边,挂在了墙上。
然后退后两步,看着它。
旗子不大,挂在墙上显得有些单薄。
但那些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中很显眼,像是有人在旗子上画了几笔,又擦掉了,但印子还在。
韩轩坐在椅子上,看着秦风的背影,没有说话。
倭国高丽他并不怕,但是他没有想到,远洋西方国家的火器发展速度竟然这么快。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他穿越而来,恐怕再过几十年,自己脚下这块土地,就要被西方列强成功瓜分。
秦风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
“你先回去好好养伤。”他的声音不大,“朕需要想一想。”
韩轩站起来,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过头。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