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
唐舞麟天刚亮就起了床，刷牙洗脸，甚至连头发都用湿毛巾擦了擦。
他似乎要前往某个重要地点，办一件人生大事！
唐孜然看儿子在家里乱窜，甚至连早饭都只吃几碗的急躁样儿，他忍不住笑问道：“不淡定啦？别急嘛，这个点传灵塔还没开门呐。”
但对于唐舞麟来说，今天可是他要购买魂灵的日子，这让他一个九岁小孩怎么淡定得下来？
“爸爸，你说我能买到什么样的魂灵啊？”唐舞麟小脸挂满笑意，极为兴奋地问道。
独自默默奋斗三年，终于攒够三万联邦币启动资金；
昨天又晋升一级魂力，来到魂师生涯第一个瓶颈前。
简直是双喜临门！
虽然娜儿在昨天傍晚的海滩上，跟他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还是难改他一天的动力与喜悦。
拥抱妈妈，小跑出门——
迎面是清爽晨风，夹带着蓝银草的清冽甘香。
唐舞麟突然感觉自己被幸福包被。
他知道这是自己三年以来，挥泪洒汗一点点挣出来的幸福感。
今天要是能再获取个适合自己、品质不错的魂灵，那唐舞麟就会认为：自己人生已经趋近于美满！
早上阳光并不明媚，路边植被衬得空气都是甜的。
父子俩并没有选择乘坐载具，而是步行出门，前往傲来城中心街。
唐舞麟蹦蹦跳跳在城中街道上，不时回身催促父亲。
“爸爸，你快点啊，快一点嘛。”
童年总有花不完的精力，更何况是牙口好的大胃王？
终于来到早午时段，也就是联邦公职人员上班时间。
一座三层八角建筑，在脚下主干道尽头浮现。
那正是傲来城最大的建筑物——传灵塔。
唐舞麟心中的圣地。
每个人都知道它位置，但进出过其中的却是少之又少。
老师说过，传灵塔组织，可不只局限于联邦所在的斗罗大陆。
这座存在万年的古老强大势力，在当今魂兽珍惜的年代，对魂师而言自然是无比重要。
尤其在研究出人造魂灵后，地位更是水涨船高，势力范围已经遍布三片大陆，能与量足以媲美日月联邦。
不知什么原因，这座传灵塔跟唐舞麟上次来时见到的不一样。
貌似在最顶上多出了小半层，形似一座固定小帐篷。
这让唐舞麟对这座顶级大势力缩影，抱有无比仰慕的同时，又添上一抹神秘与期待：
难不成，傲来城传灵塔要扩建啦？
这可是城市发展的一个重要预兆！
当父亲跟着儿子抵达时。
传灵塔正大门已敞开，不过却并没什么进出人流，这毕竟是魂师才具备资格来的地方，傲来城这种犄角旮旯的魂师数量嘛…屈指可数。
唐舞麟停下来等爸爸，同时仰看这座宽大八角塔。
可当他仰头看向塔顶时，不知为什么，一捧流云紫水晶也跟着从顶楼探出，投下两束紫金色视线。
一股奇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怎么不进去呀？”唐孜然已经跟上儿子，甚至在唐舞麟发呆时，他越过儿子向一楼正大门走出了好一段距离。
“嗯？哦，好。”唐舞麟回过神来，不再与塔顶人对视，赶紧小跑跟上爸爸脚步。
当父子俩同步走进传灵塔后，唐舞麟眼睛里带着好奇，在这幢建筑内部巡回打量。
传灵塔内部空间宽阔，地面由大理石紧密铺就。
一楼大厅周边靠墙区域，有一圈不知通向哪儿的门。
大厅最中央位置，设有一座圆形柜台。
一名灰色长袍传灵师，坐在自己办公位上开始新的一天。
看见有人踏着晨光进来，传灵师赶紧站起身，面向这对父子问：“你们好，有什么事？”
唐孜然赶忙恭敬回应：“您好啊，传灵师大人，我带我儿子来购买魂灵，他魂力修为已经达到十级。”
传灵师听闻此话，脸上热情顿时消融一半，只因来人并非魂师。
“费用带够没？”传灵师冷着脸发问。
唐舞麟赶紧抢着说：“带够了！带够了！”
传灵师一边准备手续，一边问：“魂灵，你们要购买哪种级别？”
唐孜然却明知故问：“传灵师大人，我们不太懂这些，能麻烦您给详细讲解下不？”
传灵师鼻息长长一吁，语气显得有些不耐烦。
“都不打听就来？傲来城这种沿海非港口的犄角旮旯，我们只提供：十年白色魂灵、百年黄色魂灵、随机抽取魂灵。”
“白色魂灵价格七万，黄色魂灵价格百万，你们要买哪种？”
唐舞麟顿时被吓呆在原地，童音突兀失声：“传灵师大人，买魂灵不是只要三万吗？”
“怎么会…这么贵？”
他背后还算明媚的阳光，路上还残存的清爽，忽然被这幢冰冷建筑给吞噬掉大半。
传灵师无情瞥他一眼道：“三万是随机魂灵，一般会抽到十年白色，也有可能抽到百年黄色。但很有可能抽到不适合你武魂的魂灵。”
“有些人为了省钱而搏运气，但我不建议你这么选，百害之中赌一利，无异于痴人说梦。”
唐孜然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只能蹲下身体，拍拍儿子已经僵直的肩膀，和声宽慰道：“舞麟，我们就选随机抽取魂灵吧，你的蓝银草武魂适应能力还是蛮强的，大部分魂灵都应该可以融合才对。”
“好。”
就在唐舞麟情绪逐渐回温时，一盆冷水却紧接着泼来。
“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两句。”
传灵师声音再度响起：“随机抽取魂灵，的确有小概率抽到百年黄色魂灵，但也有一定概率抽到残次品魂灵。”
“因为以我们当今技术，在制作人造魂灵时，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相当多的情况下，是会出现残次品魂灵的，虽然也能让魂师融合，但益处不大，而且，至少会浪费掉一个魂环空格。”
“这样么？”唐孜然想稳一把。
于是他跟儿子说，打算再借个四万，凑够联邦币，再来买一个适合他的白色魂灵。
但唐舞麟回想起自己养父母，因为要养两条龙的缘故，日夜操劳不息，却连肉食都不舍得碰…
那模样落在唐舞麟心中，就让早慧的他好一阵刺痛。
因而他直接拒绝，并坚强地反向安慰起养父。
趁唐孜然还在感动时。
唐舞麟主动提出要去抽取魂灵，并交出那三万联邦币，小小脸蛋上也已经画满了坚强。
传灵师受到触动，当即免去精神力测试费用，并留唐孜然这个非魂师在原地。
而他则是单独带着唐舞麟，往其中一道门走去。
途中，传灵师还总结了一遍精神力境界划分。
由高到低是：灵元境，灵通境，灵海境，灵渊境，灵域境。
这五个凡人大境界，也分低、中、高三个小境界。
其中，每个人一出生，都具备着基础层次精神力——灵元境。
灵元这二字，也代表着“万物灵长、初始元一”的意思。
当然，传灵师也顺便提了一嘴神元境，这个神祇，才具备的传说级精神力境界。
当戴上检测头盔后，最终结果也不出所料，早慧的唐舞麟在精神力方面，比寻常孩子高出不少，数值足足达到三十八点。
按“三六九等”这么一分，相当于灵元境中阶水准。
总算有点好消息，唐舞麟原本心情顿时回好几分，也认识到魂师界的另一种发展路径。
接下来，真正紧张的时刻到了。
唐舞麟被带到一个毗邻的小厅。
内部比隔壁测试室要辽阔不少。
一座三米高、六米宽的巨大半透明机器，矗立在小厅尽头。
大量球状物，在那半透明玻璃罩里发光悬浮。
传灵师解释说，那些正是魂灵球，并介绍机器开和关这两个按钮。
最后，把选择权交给唐舞麟，让他用运气决定自己命运。
唐舞麟心跳加快，决定他命运的时刻终于到来。
他合紧牙关，猛按在绿色按钮上。
一连串细碎灯光，在机器内乍亮，上百个魂灵球沿着轨道加速环绕，让人眼花缭乱。
一切，听天由命。
某一时刻，似乎是冥冥中的福至心灵，唐舞麟抬手摸在红色按钮上，平时他那稳握千锻钨钢锤的手，此刻却忍不住轻微颤抖。
深吸一口气，唐舞麟闭上那双漂亮眼睛，右手按下去又赶紧弹起，好似刚碰到一块滚烫烙铁。
机器内部转动停止，一颗魂灵球“嘭”一声从出口处落下。
唐舞麟下意识睁眼，胸腔心跳如鼓擂。
传灵师走过来，取出那枚魂灵球递给他。
唐舞麟呼吸急促，如同接过世间珍宝…亦或者诅咒。
或紧张、或期待，或一抹不愿面对，在他心灵里复杂的交错。
怀揣着蠢蠢欲动的复杂，唐舞麟重新回到父亲跟前，并接过传灵师递来的一个椭圆工具。
殊不知，在二楼与一楼的安全通道处。
一双紫金瞳逐渐变回纯金色，扩展出去的毁灭意志也缓缓收回。
与唐舞麟隔着高楼对望的那捧紫晶绛华，摇了摇头，并带着遗憾轻语：“可惜，摊上这么一个爸。”
话刚出口下一秒，远处那三道呼吸声骤然停窒。
“十年魂灵。”
纯白魂灵球内，匍匐着一根条状物。
不过十厘米长、宽约半指，全身呈土黄色，特别特别仔细看才能发现，其身上有一层菱形细鳞。
“这…这能是魂灵？”唐孜然发出疑问，声音中充满难以置信。
因为这玩意儿，是一条只能捕食弱小蚊虫的草蛇，而且还是幼体，在斗罗大陆上连魂兽都不是，能算作魂灵？
整一形象就“人畜无害”四个字，让魂师吸收，能产生什么竞争力？
传灵师也承认：这是一个残次品魂灵，而且并非是用魂兽血制作的残次品，而是用普通动物血制作出的实验失败品。
通过这次实验失败，也证明了一点：普通动物基因组太差，根本不适合用作实验材料。
因而唐舞麟手上这条小草蛇，算是世上最失败那批残次品当中的一员。
残次品+失败品。
这两柄千钧重锤，穿过养父那一声哀叹，把唐舞麟的精神世界砸成一片灰暗。
他感觉，自己虽然还站着，但已经被拖入这幢冰冷建筑中的阴影里，心灵无助的挣扎令他止不住颤抖。
这一刻，三年辛劳，化作飞灰。
就连传灵师都在劝，让唐舞麟放弃这魂灵，因为这种实验失败的残次品，十弊而无一利。
唐孜然也在摸头劝，说会想办法凑来钱，给他买来一个适合的十年魂灵。
但他却用手背搓搓自己眼睛，让泪水朦胧掉的视线变得清晰。
深知父母持家不易的他，知道这个小家已经不能再负起任何一点重担。
因此，唐舞麟故作坚强与轻松道：“爸爸，我们先回家吧。”
他迫切想逃离这片阴影，想回到门外那片有阳光、有蓝银草甘香的空气里。
可就在这时，黑洞洞的阴影最深处，有一抹紫晶绛华不急不缓地走出来。
一瞬间，三个人定在原地。
唐孜然脸上浮现出惊讶，因为他发现了一个比他儿子还要好看的少年，尤其是那双金色眼睛。
可灰袍传灵师却表现得无所适从，他显然清楚来者身份…是多么神秘而尊贵。
唯有强忍着悲伤的唐舞麟，在为这股莫名的熟悉而感到困惑不已：自己好像在哪见过他。
他立即想起——好像是在进门之前，那个在塔顶与他对望的人。
但更早的记忆翻涌进脑海，一个称谓从他口中磕磕巴巴说出：“坏、坏人…”
“黄。”
没想到对方还真是传灵塔人员，甚至就住在傲来城传灵塔里。
而且这三年过去，这姓黄的坏人非但没有变成猥琐的恶魔，反而长得更好看了。
当时自己还发出过威胁，说如果下次再见面，一定找治安官叔叔抓他。
但…
治安法对他真的管用吗？
龙皇两肩上那捧紫发，随步子迈进而轻轻颤动。
他走到三人跟前，无视灰袍传灵师的行礼，将极富侵略性的目光，投向唐舞麟胸口和腹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