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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沈云舒这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质疑,项天不仅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好笑的笑话。
“呵呵……哈哈哈哈!”
项天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的笑声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与轻蔑。
他缓缓走到沈云舒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帝都沈家的大小姐,眼神中透着一种看破世俗的怜悯。
“沈大小姐,你知道为什么你们帝都沈家,明明坐拥着富可敌国的财富,掌握着最顶级的商业帝国,却在过去的几百年里一直不温不火,甚至在最高议会的话语权越来越弱,始终无法重回当年那个巅峰吗?”
沈云舒脸色一变,手指猛地攥紧了裙角:“你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怂!”
项天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沈家那层看似繁华的遮羞布。
“你们沈家,早就失去了当年你们先祖打天下时的那股血性!”
“看看你们现在的家族高层吧。一个由一群贪生怕死的老东西把持的家族;一群只知道在各种势力之间和稀泥、只想要保住现有财富苟延残喘的懦夫!”
项天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遇到任何机会,你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怎么去拼一把,而是去算计那微乎其微的失败概率;遇到任何危机,你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反击,而是如何通过联姻、妥协去破财消灾!”
“一个连上赌桌的胆量都没有的家族,一个连全军覆没的觉悟都不敢有的家族……如何能更进一步?!如何能站上这世界的巅峰?!”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让沈云舒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却又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因为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项天说的,就是如今沈家的真实写照。
“但我们项氏一族不一样。”
项天转过身,张开双臂,宛如一个即将慷慨赴死的殉道者,语气中充满了那种足以燃烧一切的疯狂与魄力。
“我们项家,从来都不缺乏将一切推倒重来的魄力!”
“既然我们在命运的迷雾中看到了一线希望,既然我们认定这就是那个千载难逢的契机。那我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斩断所有的退路,把家族一千年的底蕴、把所有族人的性命、把我项天的一切,全部推上赌桌!”
“犹犹豫豫、首鼠两端,永远成不了大事!想要得到那至高无上的王座,就必须有承受粉身碎骨的觉悟!”
项天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在场的十个人。
“所以,不要再来问我‘如果输了’这种愚蠢的问题。”
“在项氏一族的字典里,在这场关乎千年气运的豪赌中,从来就没有‘输’这个选项!只有赢,或者……死!”
项天冷哼了一声,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姿态。
“而且,你们以为,我们项氏一族的投入,就仅仅只是你们手里的那几个宝盒吗?”
项天端起一杯新倒的红酒,对着舷窗外那逐渐暗下来的夜空遥遥一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而残酷的冷笑。
“这,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见面礼罢了。”
“等到了真正的赛场上,当真正的绞肉机开始运转的时候……你们自然会看到,一个传承了千年的古老世家,在彻底陷入疯狂时,究竟能爆发出多么恐怖的能量。”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小家伙们。”
项天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仿佛已经进入了假寐状态。只留下那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在机舱内久久回荡。
“接下来的路……”
“可是会……很血腥的。”
机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项天那句“很血腥”的回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荡,如同附骨之疽般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沈云舒、白玄清等人都陷入了沉思,消化着项天刚刚抛出的这番堪称疯狂的“帝王论”。
然而,站在最前方的柯澜,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看着项天那副假寐的从容姿态,心头突然涌起了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妙预感。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项氏一族倾尽一千年的底蕴,压上所有族人的性命去豪赌,目标是猎杀一头真正的深渊帝王,夺取永久的真帝权柄……这件事,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就算项天真的在世界大赛上夺魁,获得了那十年的“临时真帝”力量,就算他有着克制海妖的泰坦异种。但深海,那是海妖帝王的绝对主场!
在那种环境下去猎杀一头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古老帝王,绝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哪怕项氏一族倾巢而出,这种行动的成功率也绝对不到一成!
这根本不叫稳操胜券的赌博,这叫飞蛾扑火的送死!
以项天这种精于算计、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政客性格,如果不是有着绝对的把握,他怎么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可是,有什么办法,能让一个刚刚晋升的伪帝和一个世家,在猎杀妖魔帝王这种逆天行径中稳操胜券呢?
借刀杀人。
拉所有人下水!
柯澜的大脑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前世统御战场的恐怖直觉,让她瞬间捕捉到了那个最残忍、也最有效的答案。
战争!
一场避无可避、不得不打的全面战争!
柯澜的脸色骤然剧变,原本沉静的紫金双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怒,她甚至顾不上什么尊卑之分,猛地往前踏出一步。
“项天!”
“你们项家,到底打算干什么?!”
“你们是不是打算,在赛后人为地掀起一场大规模的海防战争?!”
此言一出,沈云舒、吕秀等人猛地抬起头,满脸骇然。
柯澜死死地盯着项天,“单凭你们项家的力量,根本杀不死一头海妖帝王!所以,你们打算用沿海数亿百姓的性命作为要挟,逼迫整个华夏的国家机器全力运转!”
“你们要让国家、让最高议会、让其他的真帝,不得不被动地卷入这场战争,不得不去强行直面那头海妖帝王,甚至不得不倾尽国力去将其重创、杀死!”
“然后,你们项氏一族,再打着‘镇守海疆’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接管战场,去夺取那颗现成的帝王核心?!”
柯澜的话,就像是一阵彻骨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机舱内所有人的血液。
陆瑶吓得捂住了嘴巴,白玄清的瞳孔剧烈收缩。
如果柯澜的猜测是真的,那项氏一族为了造就一个真正的帝王,简直是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他们是要拿半个华夏的国运和亿万生灵去填这个坑!
面对柯澜这直指灵魂的严厉质问。
靠在椅背上的项天,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脸上的那种狂热、戏谑和嘲弄,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犹如死水一般的极致平静。
他看着柯澜,目光中没有被戳穿阴谋的慌乱,也没有因为被小辈指责而产生的愤怒。
他没有承认。
但同样,他也没有否认。
项天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一根修长的食指轻轻地竖在唇边。
“嘘。”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幽暗如渊,声音轻柔得仿佛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入睡。
“柯澜,你很聪明。”
“但是,有些事情……”
“心照不宣,才是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