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从蕾娜和程耀文,相继从不同的渠道,得知了那段被尘封的、血淋淋的“德诺往事”之后,整个巨峡号的气氛,就变得越来越诡异了。
虽然,那天程耀文在找杜卡奥大吵了一架之后,最终还是被蔷薇给死死地拦了下来,没有将那份足以颠覆所有人三观的“真相”,告诉雄兵连的其他成员。
但是,吵成那样,动静大到几乎半个巨峡号都能听到他那充满了愤怒与悲怆的咆哮……
就算是再没脑子的人,也该知道,雄兵连的这位“大地之心”,和他们的最高指挥官杜卡奥将军之间,出大问题了。
与此同时,饕餮的入侵,却并未因此而有片刻的停歇。
被战争的阴影所笼罩的雄兵连,只能在一边进行着痛苦的“内乱”,一边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分成各个小队,被投放到全国各处,去清剿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永无休止的饕餮入侵部队。
而且,就在那天之后,作为雄兵连“大姐头”和主心骨的蕾娜,也同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巨峡号。
在舞昭的“贴身保护”下,美其名曰在外面散心。
并且,从那天开始,每天的晚上,她都会雷打不动地,来到那片熟悉的海边。
在这里,“偶遇”那个她嘴上骂着“混蛋”、心里却又莫名其待见到的银发男人。
这几乎已经成为了司曜的一种生活习惯。
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只要不是有什么特别紧要的事情,或者需要带苏小狸她们去进行实战训练的话,他都会独自一人,来这片僻静的海滩上,散散步。
有时候,是他自己一个人来。
有时候,是苏小狸像个小尾巴一样,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
有时候,则是金翎或者赤羽,收敛了神光,安静地蹲在他的肩膀上。
这天晚上,蕾娜又来了。
她抱着膝盖坐在护栏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心里烦躁得不行。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自从那天知道了德诺往事的真相之后,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司曜。
梦里的这家伙,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时不时还要开口怼她两句,嘲讽她这个“太阳之光”当得有多失败。
在她梦里还要骂她!
简直就是个混蛋!
没过多久,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月色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海滩的另一头。
司曜来了。
他的肩上,还安静地蹲着金翎和赤羽,两只神鸟漂亮的羽毛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神秘的光泽。
苏小狸今天没跟来。她被司曜暂时交给了鹤熙留下的那具分身,算是“代为教学”。
没办法,要是让他自己来教的话,苏小狸那个小丫头,总是能莫名其妙地,将任何严肃的战术课题,都成功地带歪到一些……少儿不宜的方向上去。
还是让同为女性、并且在科研和教学领域都堪称大师的鹤熙去教,比较合适。
见到等在护栏边的蕾娜,司曜的脚步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在经过了那次耗资一千万成真点的“大脑升华”之后,他的【天眼】,已经能够轻易地“看”到很多过去无法察觉的、极其肤浅的表层信息流。
而他那同样得到了恐怖加成的【空识界神力】,又可以让他以一种近乎于瞬时的方式,去快速地整合、并理解这些信息。
此刻,在他的“视野”里,蕾娜周身所散发出的、那些并未经过任何刻意加密的、最表层的“情绪信息场”,显得……非常奇怪。
这姑娘……
怎么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
各种乱七八糟的、充满了抱怨、懊恼、好奇、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与期待的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般,在她的大脑表层不断地翻涌着。
不对啊……
司曜心中一阵疑惑。
她最近不应该是在和程耀文上演“德诺恩仇录”,被黑风的“梦境游戏”玩得团团转吗?
怎么……
突然,司曜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流光,【天眼】的权限被瞬间提升!他将自己的感知,更加深入地,探向了蕾娜那几乎不设防的……浅层意识区域。
瞬间,一幅幅光怪陆离的、充满了狗血剧情的“梦境剧本”,便清晰地,呈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什么“霸道旧神爱上我”、“前世今生的虐恋纠葛”、“为了我与整个世界为敌”……
而这些剧本里,那个狂拽酷炫吊炸天的“男主角”,无一例外地,全都是……他自己!
司曜:“……”
他彻底地,无语了。
蕾娜这个“梦境游戏”的男主角……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变成他了?!
凉冰那个女人,脑子是进水了吗?!
就在司曜认真思考着,要不要找个时间,去跟凉冰那个疯女人,好好地谈一谈关于“剧本版权”和“肖像权”这个问题的时候,护栏边的蕾娜,也终于发现了他。
“喂!你什么时候来的?跟个鬼一样,走路都没声音的!”
她几乎是在瞬间,便收起了脸上那份独自一人时才会流露出的迷茫与脆弱,重新戴上了平日里那副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女神经”面具,咋咋呼呼地,和司曜打起了招呼。
司曜也只能迈开脚步,走了过去。
“怎么?又跑出来看风景啊?”蕾娜靠在护栏上,有一搭没一搭地,主动挑起了话头。
她看似随意地,却又意有所指地,跟司曜提起了自己最近在巨峡号上的烦心事。
“唉,烦死了。”她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与委屈,“我现在啊,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杜卡奥那边……我是真的,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跟他嘻嘻哈哈的了。”
“毕竟,说到底,”她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我爸……就是因为他当初的那个决定,才死的。”
“可是,”她又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脸上露出了极其矛盾的神色,“我也知道……在当时的那种战争状态下,他……他作为诺星的最高指挥官,需要优先考虑自己文明的处境……烈阳一旦真的插手,就必然会打破当时德诺之间那种脆弱的僵持……”
“而且,他们的本意,也只是想劫持我爸,并不是真的想刺杀……”
“硬要说的话,我爸的死,更像是一场……丑陋的、愚蠢的、充满了各种巧合的……意外。”
“可……”蕾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恨意,“就算是意外,也并不妨碍我,想去报仇啊!”
“如果我真的想的话,”她抬起手,掌心之中,闪烁起一缕金色的、属于“太阳之光”的璀璨火焰,“我现在,只要这么……轻轻一挥,就能把杜卡奥那个老家伙,连带着他那艘破船,一起,都给扬了!”
然而,下一秒,她掌心中的火焰,却又无力地,熄灭了。
“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呢?”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声音里,充满了迷茫,“我真的会因此而开心吗?”
“我不会。”
“我……我真要是干掉了杜卡奥,那我在地球上的这些小伙伴……也就全都玩完了。”
“雄兵连,肯定得散伙。而我,也绝对不可能,再继续待在这颗……我还挺喜欢的星球上了。”
“我不知道……”蕾娜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向身边这个唯一的、可以倾诉的人,寻求着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了。”
“所以,我只能,从巨峡号上跑出来。”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找谁,去说说这些话。”
“烈阳的人?”她自嘲地笑了笑,“他们肯定是支持我复仇的啊!别说只是干掉一个杜卡奥了,就算我一气之下,把整个地球都给烧了,他们估计也只会拍手叫好。”
“雄兵连的那些人?”她又摇了摇头,“他们肯定又会跑来劝我,跟我讲什么大道理,说什么为了大局……”
“毕竟,杜卡奥是目前整个超神学院、整个雄兵连的总指挥。他要是真的出事了,影响太大了。”
“整个雄兵连的指挥系统,都会瞬间陷入崩溃和瘫痪。一旦饕餮趁虚而入,或者……莫甘娜那个疯女人又跑出来搞事情……”
“整个超神学院,都会因此,陷入一片无法挽回的混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