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曜的郊外别墅，午后。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地板上，拉出一片温暖而明亮的光晕。
与往常不同，这一次，杜蔷薇没有再选择等到傍晚，去海边“偶遇”，而是直接，来到了他的家里。
“孙悟空……回来了。”
她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正悠闲地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银发男人，轻声说道。
“他先是把蕾娜带了回来，然后……程耀文也回来了。”
“现在，巨峡号上的气氛……好多了。”
“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司曜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这跟我关系不大。都是那只猴子做的。”
然而，蔷薇却没有再接话。
她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司曜，看着他那张总是冷冰冰的、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的侧脸，眼神复杂。
这几天，她一直在想一件事。
司曜的【空识界神力】……那股似乎能够“预知”未来的、神秘而强大的力量……
他，是不是……早就已经，“看”到了，这一切的发生？
如果……他真的能看到……
那他，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事情，一步一步地，滑向那个几乎要将雄兵连彻底撕碎的、最糟糕的局面？
在能够提前知道“未来”的情况下……那所谓的“现实”，对他而言，又还剩下什么意义？
一切，不就都好像是在走一段早已被谱写好的“剧本”一样，平淡，而又无味吗？
似乎是察觉到了蔷薇那充满了困惑与探究的目光，司曜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看着她，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内心的所有想法。
“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看’到未来的路。”他平淡地说道，“而且，永远不要将自己的判断，完全寄托在所谓的‘未来’之上。”
“任何东西，都会有出错的可能。”
“数据，只是工具。”
“而人，才是真正的主体。”
“不要让冰冷的‘数据’，反过来，去支配你作为一个‘人’的……行动和意志。”
蔷薇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依旧冷冰冰、不带丝毫感情的脸，心中那块最沉重的石头，却在这一刻，莫名地……松动了。
是啊……她到底在纠结什么？
她一直在纠结自己的“对错”，一直在恐惧自己那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可她却忘了，那个“后果”本身，或许……并非是坏事。
雄兵连虽然被她这一下折腾得差点散架，但是，经历了这场风波的雄兵连，显然比过去更加坚固了。
至少，那颗埋藏在蕾娜和程耀文之间、甚至牵扯到她父亲杜卡奥的、最大的“定时炸弹”，被提前引爆了。
现在爆了，虽然痛苦，虽然混乱，但总好过……在未来某场决定生死的关键战争中，突然爆发。
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
“我……”蔷薇深吸一口气，似乎想通了很多，但她的心中，依旧存有最后一个疑惑，“司曜，我还是想问。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如果……如果我当初选择了隐瞒，像我父亲和怜风阿姨那样，把这个秘密永远烂在肚子里……或许，雄兵连就不会经历这场混乱，大家也不会这么痛苦，我们也不会冒这种分崩离析的风险……”
她还是想要一个答案。
司曜看着她这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终于，还是决定多说几句。
“人们总是在不停地犯错。”他淡淡道，“有些人，执迷不悟，一错到底，最终被自己的错误所吞噬。而有些人，却能在错误中吸取教训，不断修正，不断进步。”
“一个真正犯过错、并为此付出过惨痛代价的人，他才会真正明白，‘错误’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他才会因此，变得越来越谨慎，越来越敬畏。”
“但是，”司曜的语气微冷，“一个从没犯过错，或者说，一个永远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人……往往，才是那个会犯下最大错误的人。”
“神，也是如此。”
“一个没有‘神性’的神，他无法引领一个文明在黑暗的宇宙中前进。但他如果失去了‘人性’……”
司曜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到蔷薇那张迷茫的脸上。
“那对于一个文明而言，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蔷薇听得迷迷糊糊，她无法完全理解司曜话中那更深层次的含义，只是下意识地，被他那番话里所蕴含的、仿佛历经了无尽沧桑的感慨所触动。
她鬼使神差地，问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的话：
“那你呢？司曜……你犯过什么……让你后悔的错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司曜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却又快到让人无法捕捉的情绪。他沉默了下来，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过了头，重新望向了窗外。
那拒人千里之外的沉默，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蔷薇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瞬间意识到，自己问到了一个绝对的禁忌！
“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我……”她慌乱地摆着手，想要解释。
“你该走了。”司曜的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加冰冷。
“……是。”蔷薇的脸颊瞬间涨红，羞愧、懊悔、还有一丝莫名的心疼……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搞砸了。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司曜，快步朝着门口走去：“我……我先走了。谢谢你。”
然而，就在她即将走出客厅，即将开启微虫洞的那一刻。
一股强烈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杜蔷薇的脚步，顿住了。
她猛地转过身！
在司曜那略带诧异的目光中，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快步冲了回来，然后……在司曜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她猛地弯下腰，凑到了他的脸上！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少女馨香和海风咸涩味道的吻，突兀地，印在了司曜的侧脸上。
“……谢谢你！”
杜蔷薇的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甚至不敢多看司曜一眼，在完成这次“突袭”的瞬间，便立刻发动了微虫洞，身影在一阵涟漪中，仓惶地，消失在了原地。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司曜独自坐在沙发上，他抬起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刚才被亲到的侧脸。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和柔软。
他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茫然。
“老……老板？”
一个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好奇、又有几分兴奋的声音，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苏小狸刚刚结束了鹤熙分身那堪称“魔鬼”的“技术辅导”，正准备进来找司曜邀功，顺便抱怨一下那个“老女人”有多么的“惨无人道”。
然而，她刚一踏进客厅，便精准地，看到了这让她目眦欲裂的一幕——
她看到了杜蔷薇那个小贱人，亲了她的老板！
然后，她还看到了，她的老板，那个在她面前永远高冷、连碰都不让她多碰一下的男人，居然……居然在摸着自己的脸？！
那副表情……那副表情是茫然？
是回味？！
“啊啊啊啊啊——！！！！！”
一声足以掀翻别墅屋顶的、混合着嫉妒、愤怒与委屈的尖锐叫声，瞬间爆发！
苏小狸……彻底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