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凯莎缓缓放下手中的冰晶茶杯，北极的寒风似乎在这一刻都凝滞了。

    

    “鹤熙说，你和凉冰……也走得很近。”凯莎的声音平静，她直视着司曜：“她是不是想联合你一起，对付我？”

    

    司曜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凯莎又问：“你的意思呢？”

    

    “我不干涉。”

    

    凯莎的目光锐利了几分：“卡尔有没有参与这件事？”

    

    司曜回答：“有。”

    

    随即，他甚至懒得再多费口舌，指尖微动，一道包含了卡尔与凉冰整个“弑君”计划的、庞大而精密的数据流，便直接通过暗通讯，传输给了凯莎。

    

    凯莎愣住了。

    

    跨越数亿光年，进行一瞬间的空间置换，将她本人精准地投送到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面前……

    

    若不是司曜也同样掌握着这种匪夷所思的技术，她怎么也想不到，卡尔在时空领域的造诣，竟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这个计划虽然破绽百出，但是这份技术……

    

    短暂的震惊过后，凯莎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深沉的困惑。她看着司曜，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为什么会直接将这个计划告诉我？”

    

    司曜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现在知道了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凯莎沉默了片刻，反问司曜：“你打算怎么做？”

    

    司曜回答：“我怎么做，看你的回答。”

    

    他端起那杯早已冷却的冰茶，轻轻晃动着，

    

    “如果你老老实实地走进这个陷阱，那么，我会帮个忙，把你救下来。”

    

    “但如果你要改变，试图躲开……那么，我也只能帮着凉冰，把这个计划，完成得更彻底一点了。”

    

    凯莎有些疑惑：“为什么？”

    

    司曜缓缓地站起了身，他走到冰川的边缘：“我的回答，就是原因。”

    

    凯莎先是一愣，她反复咀嚼着司曜那句如同谜语般的话，以及他给出的那两个极端相反的、充满了威胁的选择。

    

    “如果她改变，他就帮凉冰。”

    

    “如果她不改变，他就救她。”

    

    她瞬间……理解了司曜的意思。

    

    无论如何，她，神圣凯莎……都必须“死”！

    

    这是一场交易。

    

    他将这件事告诉她，作为交换，她得……配合他。

    

    配合他，去完成某些他想看到的事情。

    

    而作为回报，他会将她从那必死的结局中，救下来。

    

    但是，她必须……“死”在这场算计之中。

    

    或者说，在明面上，在整个已知宇宙的注视下，她神圣凯莎，必须“下线”。

    

    如果她不愿意“下线”……

    

    那么，司曜就会让她，真的下线。

    

    想清楚这一点的凯莎还是不明白。

    

    “你想让我‘死’，”凯莎的声音恢复了那份属于诸神之王的绝对冷静，“却又打算……救我。”

    

    她直视着司曜：“你到底想做什么？”

    

    司曜的回答很直接：“我不想你死，却也不想你继续活着。”

    

    他看着凯莎眼中闪过的疑惑，补充道：“凯莎可以活着，但诸神之王……得下线。”

    

    凯莎先是沉默，随即，她似乎想到了唯一的可能：“因为虚空？”

    

    司曜点了点头。

    

    “那你想要什么？”凯莎又问，“你又需要我做什么？”

    

    “以后你会知道的。”司曜说。

    

    凯莎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仿佛万古冰川的脸，心中的困惑却不减反增。

    

    “你为什么会想要救下我？为什么会想要救下‘凯莎’？”

    

    “你明明有更简单、更符合你利益的选择。”

    

    “你根本不必插手这件事。你甚至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帮卡尔一把，提供一点小小的技术支持，我就算不死，也绝对会彻底下线。已知宇宙中，没有人能在那样的绝境下捞回我。”

    

    “就算你需要什么帮助，大可以去找鹤熙。反正，鹤熙现在相信你。而等到我下线之后，她一个人面对那些压力，你就算借机提出一个过分的要求，鹤熙八成……也会答应。”

    

    “那才是最符合你利益的、最高效的方案。”

    

    “你为什么要选择现在，用这种最复杂、最麻烦、甚至主动暴露自己意图的方式……来告诉我真相，来‘帮’我？”

    

    她直视着司曜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万一……我不答应呢？”

    

    “万一我将这件事告诉鹤熙，然后，大家直接大乱斗呢？”

    

    司曜转身，走回到那张冰桌前，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地表示：“随便。”

    

    “如果你想那么做的话，我尊重。”

    

    “这只是一个选择，我从不干涉别人如何选择。”

    

    凯莎沉默了片刻，她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不在乎。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会拒绝，不在乎鹤熙是否会与他反目，更不在乎……是不是会在这里，与整个天使文明爆发一场全面战争。

    

    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下线之后，你打算做什么？”

    

    “神圣凯莎的下线，对天使文明的打击将是无比巨大的。天使军团的战斗力会暴跌，士气也会暴跌。”

    

    “失去了我的压制，卡尔再无顾忌。”

    

    “到时候，这个宇宙，怕是随时就要变得一片混乱。”

    

    她凝视着司曜的侧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司曜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这位威严了数万年的诸神之王。

    

    “我怎么做，取决于你的选择。”

    

    “正如那天，在巨峡号的上空。”

    

    “你问银河之力，打算如何选择。”

    

    “现在……”

    

    “神圣凯莎，你……打算怎么选？”

    

    “……”

    

    ……

    

    巨峡号。

    

    自从神圣凯莎、恶魔女王莫甘娜，乃至司曜的投影在巨峡号上空那场惊天动地的“三方会谈”之后，原本才因为孙悟空回归而勉强平静下来不久的超神学院，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那场对峙中，司曜对杜卡奥毫不留情的公开斥责，如同投下了一颗炸弹，在地球高层引发了剧烈的余震。

    

    军方之中，那些原本就对杜卡奥这个“外来者”心怀戒备的势力，开始借题发挥，大肆攻击。

    

    他们的论调尖锐而直接：一个在外星神明眼中，形象都如此恶劣、被斥为“战争狂人”的指挥官，如何能承担起指挥雄兵连，这支地球最后王牌的重任？

    

    这种对杜卡奥个人的怀疑，很快便蔓延到了他一手主导的“黑色长城”计划上。

    

    蕾娜和程耀文之间那几乎导致雄兵连决裂的矛盾，本就让计划的稳定性饱受质疑。

    

    现在，高层也开始有了新的意见，越来越多的人怀疑，杜卡奥是不是在刻意制造这些波折与混乱，其目的就是为了排斥异己，将黑色长城和雄兵连彻底变为他自己的私有武装，借此掌握更多权力。

    

    对杜卡奥的怀疑，不可避免地延伸到了对整个超神学院的怀疑之上。

    

    “是不是超神学院把战争引到了地球？”

    

    这种曾经只敢在私下流传的窃窃私语，如今开始在军方内部公开讨论。

    

    更有不少人觉得，司曜当初那番话，虽然刺耳，但一针见血，如果地球早早置身于烈阳天道之下，成为其附属文明，又怎么会面临如今饕餮和恶魔的双重入侵？

    

    这些猜疑，有的是在恐慌下自然产生的，有的，则是恶魔在暗中利用黑风等手段，刻意制造和放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