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他对炙心……”鹤熙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没错，就是筛选。”
凯莎点了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司曜只会做筛选。”
“他不理解正义，也不喜欢正义，但他不会像莫甘娜那样费尽心机去摧毁正义，也不会像卡尔那样试图解构正义。”
“他只是单纯的……不接受。”
“不理解就不理解，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必要强求，也没必要改变。他不会强行把炙心扭转成他想要的样子，他只会给出一个选择。”
“能理解他、能被他喜欢的，他就留下来，划入自己的圈子。”
“不能理解、无法同步的，那就剔除出去。”
“至于那些被剔除的，或者从未进入他视野的……”
“他根本不在乎。”
“那甚至都不是神对凡人的视若蝼蚁，因为蝼蚁尚且还能让神低头看一眼，哪怕是一脚踩死，那也是一种关注。”
“但在司曜眼里，那些不符合他筛选标准的生命，是完全看不见的。”
“就像他眼里的地球人，就像他眼里的饕餮军团。”
“他不在乎地球人的死活，也不在乎饕餮的死活。他杀饕餮，救地球，不是因为正义，也不是因为怜悯，仅仅是因为他在那里，而饕餮挡了他的路，或者地球上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仅此而已。”
鹤熙听得背后有些发凉。
这种冷漠，比卡尔那种为了研究而杀戮的冷漠，似乎还要更加纯粹，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它完全不讲感情，甚至不讲逻辑，只讲“需求”。
“所以……”鹤熙深吸了一口气，消化着凯莎的分析，“他之所以现在对我们天使的态度还算不错，甚至愿意跟你合作，愿意接纳炙心……”
“是因为我们在这个阶段，恰好符合了他的筛选标准。”
凯莎点了点头，直言不讳道：
“因为天使美丽，因为天使拥有在这个宇宙中顶尖的基因技术，因为天使的忠诚一旦确立就坚不可摧……这些都是他需要的，是他感兴趣的。”
“所以，他把我们从众生中筛选了出来，给予了关注，给予了资源，甚至给予了某种程度上的庇护。”
“但是，如果有一天，天使失去了这些价值，如果有一天，我们变得不再符合他的需求，或者我们的理念再次对他形成了阻碍……”
“那么在他的眼里，就不再有天使了。”
“到了那时，我们就会像现在的饕餮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变成一团即便被毁灭也毫无波澜的数据。”
“这就是司曜。”
“一个极致理性、极致自我，只做筛选，不做改变的神。”
闻言，鹤熙原本就有些发凉的脊背，此刻更是窜上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突然不想说话了，因为一段回忆猛地撞进了她的脑海。
那是当初在地球，她刚和司曜接触不久的时候。作为学者，她曾无比好奇地询问过司曜关于那个传说中的“盘古文明”。
那个据司曜所说，拥有着数万名三代神，甚至量产四代神战力的辉煌文明。
那样一个强大到令天使都感到窒息的文明，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当时，她本以为司曜会回答，是因为遭遇了终极虚空，是因为无法对抗宇宙的生灭法则，或者是毁于某种不可抗力的天灾。
可是，司曜当时的回答，却只有平淡至极的一句话——
“是被我毁掉的。”
过去，鹤熙一直都不理解这句话。
她潜意识里认为这可能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或者是司曜为了震慑她而编造的谎言，甚至可能是因为他在那场浩劫中未能救下文明而产生的自责。
但现在，结合凯莎这番关于“筛选”和“极致自我”的剖析……
一切似乎都解释得通了。
而且通顺得令人毛骨悚然。
“凯莎……”鹤熙的声音有些干涩，“我现在终于明白，他当初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当初我问他盘古文明为何灭亡，他说，是被他亲手毁掉的。”
“如果按照你的分析……”
“当那个辉煌的盘古文明，发展的方向或者是某种理念，最终与他的意志背道而驰，不再符合他的筛选标准时……”
“即便那是他的文明，即便那里有无数强大的神，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其……格式化。”
“就像删除一段无用的冗余数据一样。”
凯莎闻言，瞳孔微微收缩，随后陷入了更深沉的沉默。
与此同时，梅洛天庭核心区，天基一号实验室。
这里存放着鹤熙几万年来积攒的所有家底，从各种稀有的暗铁元素，到还没来得及列装的天使尖端武器原型机，应有尽有。
就在他的手刚触碰到一个封存着某种次生物引擎半成品的容器时。
沉寂已久的虚妄之种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
【你的谎言让神圣凯莎与天基王鹤熙信以为真，“盘古文明”的历史存在性与“宿主亲手毁灭盘古文明”的设定被深度认知锚定！】
【获得成真点：10000000】
【当前成真点：55722000】
司曜的手微微一顿，有点懵。
好久没有这种巨款入账了，这俩人的脑补能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大啊。
没过多久，实验室的自动门滑开，神圣凯莎与鹤熙并肩走了进来。
看着正在那里摆弄着一个反物质容器，仿佛是在挑选市场上的大白菜一样的司曜，鹤熙眼角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看来你已经挑选得差不多了。”
鹤熙走上前，尽量用谈公事的口吻说道：
“关于炽天使的改造实验，除了这些，你还需不需要别的特殊材料？我这边宝库里还有一些珍藏，如果需要，我可以自备。”
司曜闻言，随手将那个容器丢进异空间，转过身来。
“不用了，你这地方虽然好东西不少，但我手里也不缺。既然你们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那我也就不废话了。”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虽然我已经有了上次改造凯莎的经验，数据模型也还在，但针对你的神体特性进行虚空适配，哪怕是我全力操作，也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这一个月里，你需要完全处于休眠状态，无法对外界做出任何反应。”
“你确定要选在这个时候开始？”
“一个月……”鹤熙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现在梅洛天庭虽然外松内紧，但暂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一个月的时间，我还是挤得出来的。”
“实在不行，就算这期间真出了什么事，这不还有你在吗？你既然在这个实验室里，稍微帮我看着点天城，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不行。”
“我拒绝。”
鹤熙一愣：“为什么？你都在这儿了，顺手的事……”
“我不掺和你们天使内部，以及你们和外界的战争。”司曜说道。
“恰恰相反，相比于帮你们守城，我还巴不得多死点人，让我的炽天使军团能继续扩充一波兵源的。”
“如果我出手帮你们把敌人都挡住了，把你们的小天使都护得好好的，那我上哪去捡尸体？上哪去凑齐我的军团？”
“……”
鹤熙一脸黑线，额头上青筋直跳。
虽然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个利益至上的混蛋，但这种话当着受害者的面说出来，是不是也太嚣张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