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走。”
这句话还没完全散在空气里,莉莉婭的身体就已经冲了出去。
才不是担心主人的安全(x)
纯粹是因为要是再不冲,那个该死的系统就要把那个什么带铃鐺的猫耳给她扣头上了。
比起被那个女人一巴掌拍死,社死才是最恐怖的。
赫拉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那团毁灭性的黑色光球还在噼啪作响,周围的空间都被撕扯出细小的裂纹。
她显然没料到这只胆小的“老鼠”敢在这个时候扑上来。
只有三步的距离。
近了。
那股足以冻结血液的阴寒扑面而来,眉毛和睫毛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赫拉下意识地想要把手里的魔力光球甩出去。
但就在那个瞬间,她看见了莉莉婭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却又死死闭著眼睛往前冲的脸。
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赫拉的手腕硬生生地转了个弯,那团黑色的死光擦著莉莉婭的耳朵飞了过去,轰在后面的黑曜石大门上,无声无息地把两米厚的石板融出了一个大洞。
下一秒。
“砰!”
莉莉婭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並不是想像中软玉温香的触感。
硬。
冷。
就像是抱住了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钢板。
莉莉婭的两条手臂死死箍住赫拉的腰,脸埋进对方那件已经被冷汗浸透的丝绸睡袍里。
冻死人了。
真的会死人的。
接触的一瞬间,莉莉婭觉得自己浑身的温度都被对方吸走了,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赫拉被这股巨大的衝力撞得向后仰倒。
她原本就是强弩之末,全靠一口气撑著不让体內的诅咒爆发。
这一下,那口气散了。
两人纠缠著摔在地板上。
周围那些狂暴的冰瞬间失去了控制,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疯狂地朝著两人聚拢过来。
“……鬆手!”
赫拉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
带著气急败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鬆手
开什么玩笑。
莉莉婭不仅没松,反而把腿也缠了上去,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掛在赫拉身上。
这时候鬆手,难道等著被那些冰扎成刺蝟吗
而且系统任务还没有显示完成。
那个倒计时虽然停了,但如果不把这个女魔头安抚好,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判定失败
“我不!”
莉莉婭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著明显的哭腔。
“您是我的主人,我是您的私有物!”
“私有物怎么能看著主人难受不管!”
“我就抱一下,就一下!”
赫拉被气得浑身发抖。
蠢货。
真的是蠢货。
她难道感觉不到那些溢出来的魔力正在腐蚀生命力吗
这是深渊最古老的诅咒,是当年那个背叛者留下的“礼物”。
哪怕是高阶恶魔沾上一点都会灵魂溃烂。
这个连魔力都没有的人类,居然敢用肉体直接贴上来。
“滚开……你会死的!”
赫拉想要推开身上这个粘人的傢伙。
可是手掌刚碰到莉莉婭的后背,那股並不算炽热、却鲜活无比的体温就顺著掌心传了过来。
暖的。
对於此刻如同置身极寒地狱的赫拉来说,这点温度简直就像是黑暗里唯一的火星。
推拒的手莫名其妙地失了力气。
原本想要把人掀翻的动作,变成了一种虚弱的抓握。
指尖扣进了女僕装粗糙的布料里。
那些黑色的雾气开始顺著莉莉婭的脊背蔓延。
莉莉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自己身体里钻。
阴冷,暴戾,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深渊魔力侵蚀。】
【警告!宿主生命体徵下降。】
【被动技能“女王的印记(中级)”触发。】
【技能“魔力同调”强制开启。】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疯狂刷屏。
莉莉婭根本没空去看。
她只知道自己快冻僵了,本能地想要寻找热源,於是把身体贴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揉进赫拉的骨头里。
“呜……好冷……”
莉莉婭无意识地哼哼著。
手掌在赫拉的背上胡乱地搓著,试图摩擦生热。
这种冒犯的动作,却让赫拉僵硬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痛楚。
每当旧伤发作,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就会让她失去理智,只想毁灭眼前的一切。
但现在。
那个温暖的、柔软的东西贴在心口。
那种足以逼疯她的剧痛,竟然隨著两人接触的皮肤,缓缓地流向了莉莉婭。
她在分担痛苦。
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
也没人能这样做。
没有人会傻到去分担別人的诅咒,那是自寻死路。
“……傻子。”
赫拉低低地骂了一声。
原本抓著莉莉婭后背的手,慢慢上移,最后按在了她的后脑勺上。
没有推开。
而是往下按了按。
周围狂暴的魔力旋涡开始平息。
那些尖锐的冰像是失去了支撑,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化作雾气消散。
寢宫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终於退去。
莉莉婭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了一万米,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脚酸软得使不上劲。
但那种要命的寒冷终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赫拉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冷香。
还有透过丝绸睡袍传来的,逐渐恢復正常的心跳声。
咚、咚、咚。
有力,平稳。
和自己此刻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莉莉婭慢慢回过神来。
然后她就发现,现在的姿势……好像有点太过了。
她整个人趴在赫拉身上,两条腿还极其不雅观地缠著人家的腰。
脸贴在赫拉的胸口,口水好像还蹭到了那昂贵的睡袍上。
最要命的是,赫拉的手正按著她的脑袋,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完蛋。
刚才那是情况紧急,那是由於求生欲激发的临时肾上腺素。
现在危机解除,理智回归。
莉莉婭只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凉颼颼的。
刚才自己是不是吼了女王
是不是说了“我就不”
是不是还死皮赖脸地硬贴上去
“那个……”
莉莉婭试图把头抬起来。
但按在后脑勺上的那只手纹丝不动。
力道不大,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別动。”
赫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有了刚才那种隨时要杀人的暴戾,但也绝对算不上温柔。
只是带著一种极度的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莉莉婭立刻僵住,乖得像只鵪鶉。
“是,主人。”
她小声应著,保持著这个极其曖昧且尷尬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
寢宫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还没完全散去的魔力残渣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赫拉没有说话。
她只是闭著眼睛,感受著怀里那具躯体传来的温度。
那种並不强大的、属於凡人的脆弱生命力。
却硬生生地帮她扛住了一次诅咒的爆发。
为什么
为了活命
还是为了那个所谓的“忠诚”
或者是……別的什么
赫拉睁开眼。
金色的眸子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冰冷,而是翻涌著某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瑟瑟发抖、却始终没有鬆手的小傢伙。
髮丝凌乱,那身引以为傲的女僕装也被地上的冰渣划破了好几处,看起来狼狈得要命。
可笑。
却又该死地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