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婭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咚、咚。”
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厨房里迴荡，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露西的心坎上。
露西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理智重新占领高地。
她突然想起来，这碗饭不是白吃的。
刚才莉莉婭大人好像说了……这碗饭算借的还要加上明天的额外工作
一想到白天那群长著牙齿的食人花，还有那充满“大自然芬芳”的肥料桶，露西刚刚暖热乎的心瞬间又凉了半截。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那个银髮美人，声音都在发抖：
“那……那个，莉莉婭大人……”
“这碗饭……需要我做什么来偿还”
莉莉婭看著对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黑色长裙下隱约露出包裹著小腿的白色丝袜边缘。
“想什么呢。”
莉莉婭翻了个白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扔了过去。
“把你嘴角的油擦擦，看著闹心。”
露西手忙脚乱地接住手帕，胡乱在嘴上抹了两把，瞪大眼睛等著宣判。
莉莉婭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放心，不需要你的腿，也不需要你的命。”
露西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虽然恢復但依然瘦弱的身板，竟然莫名鬆了一口气。
太好了。
原来太瘦也是一种保命手段。
“那……那我到底要干什么”露西弱弱地追问。
既然不是当饲料，那肯定是有別的用途。
难道是……某种邪恶的黑暗仪式或者是什么不可告人的……
莉莉婭转过身，背靠著灶台，目光在露西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眼神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颗成色还不错的白菜。
“你会洗衣服吗”莉莉婭突然问。
露西愣了一下：“啊会……会一点。”
在村里的时候，神官大人的长袍都是她手洗的，连最难洗的污渍她都能搓乾净。
“会打扫卫生吗就是那种连地板缝隙里的灰尘都要抠出来的程度。”
露西点头如捣蒜：“会！”
“那……会整理文件吗”
露西虽然觉得这些问题越来越奇怪，但还是老实回答：“除了文件没整理过……其他的，以前在村里伺候神官的时候都干过。”
莉莉婭眼中的红光更亮了。
那个该死的教廷，居然把这种顶级辅助型人才当成炮灰扔进沼泽里
简直是暴殄天物！
莉莉婭努力压下嘴角的上扬弧度，让自己看起来依然保持著魔女的高冷和威严。
她走到露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露西面前晃了晃。
“很好。”
“明天早晨八点，你来找我。”
“至於具体要做什么……”
莉莉婭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露西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不用想太多，也不用紧张。”
莉莉婭拍了拍露西僵硬的肩膀，语气变得格外温柔，甚至带著一丝诡异的慈祥：
“只是一些……很简单的、日常的、琐碎的小事。”
“比起你在沼泽里跟烂泥怪搏斗，或者被那个疯女人炸断腿，要轻鬆一万倍。”
“你只需要听话，照做，別多问。”
“懂了吗”
露西眼睛瞬间亮了，那里面闪烁的光芒甚至比刚才看到炒饭时还要炽热。
“懂了！莉莉婭大人！”
“我一定听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抓狗我绝不撵鸡！”
这哪里是恶魔
这分明就是活菩萨啊！
莉莉婭看著已经被彻底忽悠瘸了的露西，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行了，回去睡觉吧。”
“记住，明天早上八点。”
露西浑身一激灵，立刻从板凳上弹了起来，立正敬礼：
“是！绝对不迟到！”
说完，她抱著那个已经空了的白瓷碗，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宝一样，一路小跑著衝出了厨房，消失在夜色中。
莉莉婭站在厨房门口，看著露西消失的方向，终於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她转过身，看著空荡荡的厨房，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莉莉婭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心情愉悦地关上厨房的灯，朝著自己的房间走去。
……
后花园旁的屋里。
露西躺在那张並不算柔软的木床上，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地方。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她那张虽然消瘦但终於有了点血色的小脸上。
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动了动那条完好无损的左腿。
真好啊。
这里没有剋扣工钱的神官，没有那种让人作呕的虚偽祷告声，也没有隨时会被当作诱饵拋弃的恐惧。
虽然这里是魔界，是人类口中的地狱。
但这里的恶魔会给她治腿，会给她发房子，还会给她做蛋炒饭。
至於明天的工作
露西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也就是洗洗刷刷嘛。
她在村里干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
那个莉莉婭大人虽然看起来凶巴巴的，但心地其实挺好的。
而且她都说了，是很轻鬆、很简单的事情。
那就肯定不会太累。
比起今天面对那个张著大嘴的捕蝇草，洗衣服擦地简直就是休假！
“明天……要好好表现。”
露西迷迷糊糊地想著，嘴角掛著一丝满足的笑意。
“为了炒饭……”
“为了房子……”
“为了莉莉婭大人……”
不到三分钟，轻微的鼾声就在石屋里响了起来。
露西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穿著一身崭新的女僕装，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
莉莉婭大人微笑著递给她一盘比今天还要大份的黄金炒饭，甚至还加了一个大鸡腿。
而她只需要挥舞一下鸡毛掸子，周围的灰尘就全部消失了。
生活，充满了希望。
……
第二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魔界的月还未完全隱去。
露西猛地睁开眼睛迅速穿好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服，用冷水洗了把脸，简单地把头髮扎在脑后。
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加油，露西！”
“这是你在魔界正式入职的第一天！”
“一定要让莉莉婭大人看到你的价值！”
“只有努力工作，才能吃上更多的炒饭！”
怀揣著对美好未来的无限憧憬，露西推开门，迎著清晨的微风，迈著轻快的步伐，朝著莉莉婭的房间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