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午后,阳光辣得很。
叶诤站在陆家嘴的人行天桥上,看着底下车流像密密麻麻的甲虫。七天前他还在缅甸林子里逃命,这会儿却站在了这座城市的金融心脏,感觉有点飘。
衣服是新换的,伤口也好得差不多了,就眼底还留着点倦意。基因激活度7.2%带来的恢复力是惊人,可心里的重压没那么容易散。
背包轻了。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空荡荡的夹层,才把手放下。铜牌没了,可“门扉开启进度:47.3%”那串数字还在脑子里悬着,像个倒计时的炸弹。
手机震了。
系统自动弹的日程提醒——今儿下午两点,陆家嘴国际金融峰会,展厅区。深空资本作为新冒头的基金收到了邀请函,系统建议他去。
“系统,有啥不对劲的没?”叶诤低声问。
“正在扫会议相关信息……”
“检测到异常金融产品:‘Atntis Capital’理财APP”
“推广模式:财经论坛、社交媒体猛打广告,承诺月固定收益8%”
“当前阶段:已吸金约1.5亿元”
“特别标注:该产品推广集中出现在本次峰会参展商名单及周边”
亚特兰蒂斯资本。
叶诤眯了眯眼。月收益8%,年化就是96%——这数离谱得小学生都知道有问题。可总有人信,总有人贪。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四十。
“去瞅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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峰会设在国金中心三楼宴会厅。水晶吊灯晃眼,香槟塔闪光,满屋子西装革履的人。空气里混着香水、咖啡和一股子说不清的、属于权力的味道。叶诤刷了电子邀请函进门,AR界面自动切到了现场模式。
“正在扫参会者信息……”
“检测到异常:32名参会者胸牌信息与真实身份对不上”
“身份特征:全是被临时雇来扮‘成功投资者’的”
“任务:在展厅里给‘Atntis Capital’当托儿”
叶诤目光扫过大厅。
可不是么,几个穿得人模人样的中年男女正“不经意”凑一堆聊天,声儿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边上人听见:
“李总,您那笔投资真赚了?”
“可不嘛!上月投了五十万进‘亚特兰蒂斯’,这月就到账四万,真金白银!”
“这么稳?那我也瞧瞧……”
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叶诤走过去,假装路过听了几耳朵。里头一个被叫“李总”的见他走近,立马热络地递来张名片:“这位先生也是来投资的?我们正聊‘亚特兰蒂斯’呢,这产品真不错。”
名片上印着“亚特兰蒂斯资本市场总监:苏丽娜”,底下是一串电话和一个二维码。
叶诤接过名片,AR界面立刻弹出扫描结果:
“名片二维码指向下载atntis-capital./app”
“这域名注册在开曼群岛,服务器搁卢森堡”
“APP检测到后门程序:能偷用户通讯录、相册、银行账户信息”
“资金流向追踪:用户投的钱经三层中转,最后都汇进缅甸仰光某账户”
缅甸。
叶诤眼神一凝。
又是缅甸。坤沙的地盘。这该不会是他丢了EMP武器后,新搞的营生?
他抬起头,看向展厅另一头。
那儿搭了个挺精致的展台,蓝色调,装饰着海浪、贝壳之类的海洋元素。展台中间站着个女人——混血脸,深棕色长发,穿宝蓝色西装套裙。左耳戴了枚珍珠母贝耳钉,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丽娜。
她正笑盈盈地跟围过来的人讲产品,手势优雅,说话不紧不慢,带着股让人容易信服的劲儿。
“亚特兰蒂斯资本的核心策略,是做跨境套利交易。”苏丽娜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我们利用全球不同市场的价差,在数字货币、大宗商品、汇率之间做高频对冲。月化8%的收益听着高,但在专业团队手里,其实是保守估计。”
有人举手问:“苏总,资金安全咋保障?”
“问得好。”苏丽娜微笑,“我们和瑞士银行合作,所有用户资金都托管在独立监管账户里。而且,我们正在申请香港的金融牌照,预计下个月就能批下来。”
全是鬼扯。
叶诤的AR界面上,实时显示着系统破解的后台数据——压根没有瑞士银行托管,没有独立监管账户,更没申请什么牌照。用户的钱一到账,半小时内就被转走了。
但他没急着捅破。
因为系统又弹了新提示:
“检测到特殊符号关联”
“苏丽娜左耳珍珠母贝耳钉内部结构:经微观扫描,发现微雕刻痕”
“刻痕图案:三角形嵌套结构,与TR3符号是变体关系”
“正在比对……”
“比对完成:这图案是TR3符号的‘观测者’变体”
TR3的观测者变体?
叶诤想起5光年外那条信号——“观测者已确认”。难道苏丽娜,或者她背后的人,跟那个“观测者”有关?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展台。
苏丽娜刚结束一轮介绍,目光扫过人群,和叶诤对上了一秒。她眼神很平静,可叶诤7.2%的基因激活度带来的感知力,捕捉到了那一瞬间极细微的波动——她认得他。
或者说,她认出他是谁了。
叶诤假装没察觉,走到展台边的资料架前,抽了份宣传册。册子设计得挺精美,全彩印刷,印着“亚特兰蒂斯资本——开启财富深海”的标语。
AR界面自动扫描册子内容。
“宣传册内页第三页底部,有肉眼难辨的微点阵图案”
“图案解析中……”
“解析完成:这微点阵是二维码变体,扫了能进隐藏页面”
“隐藏页面内容:‘观测者协议-第七版-亚洲区执行细则’”
叶诤心里一震。
他维持着翻册子的动作,实际上已经通过AR界面打开了那隐藏页面。
页面很简单,黑底白字:
观测者协议第七版(亚洲区)
1. 目标:监测‘门扉’相关异常金融活动
2. 方式:建掩护性金融产品,吸异常资金流动
3. 当前任务:追踪‘深空资本’及关联账户(优先级:高)
4. 联络代码:T-7-R3-SH-
深空资本——他的基金。
叶诤缓缓合上宣传册,放回架子。
苏丽娜已经走到他身边,微笑着递来一杯香槟:“叶先生,久仰。深空资本最近的操作,很亮眼。”
她中文很标准,几乎没口音。
“苏总认识我?”叶诤接过香槟,没喝。
“做金融的,总得关注市场上的聪明钱。”苏丽娜笑了笑,左耳的珍珠母贝耳钉轻轻晃了晃,“叶先生对‘亚特兰蒂斯’有兴趣?”
“月收益8%,谁没兴趣?”叶诤也笑,“就是不知道,这收益咋来的。”
“套利交易,刚才解释过了。”苏丽娜眼神深了些,“当然,叶先生要是愿意深入了解,咱可以私下聊。有些策略……确实不适合摊开说。”
她在试探。
叶诤听出来了。她在试探他有没有察觉TR3的关联,看没看到隐藏页面。
“行啊。”叶诤点头,“峰会结束后?”
“不如现在。”苏丽娜看了眼表,“三楼有个咖啡厅,清净点。”
两人离开展厅,穿过走廊。叶诤的AR界面一直锁着苏丽娜——系统显示她的心率、体温、微表情都正常得过分,像受过专门训练。
咖啡厅角落里,苏丽娜点了两杯美式。
“叶先生从缅甸回来没多久吧?”她突然问。
叶诤心里一紧,但面上没露:“苏总消息挺灵通。”
“金融圈没秘密。”苏丽娜搅着咖啡,“尤其当某些人的账户,在特定时间点出现异常精准的操作时。”
她在说他做空链科控股、玩狗狗币的事。
“运气好而已。”
“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苏丽娜抬起眼,“就是能力了。或者,是有啥……辅助。”
她话里有话。
叶诤没接这茬,转口问:“‘亚特兰蒂斯’真能月收益8%?”
“对普通投资者,可以。”苏丽娜放下搅拌勺,“但对叶先生这样的,我们能提供更高层级的合作。比如……信息共享。”
“啥信息?”
“关于‘门’的信息。”苏丽娜压低声音,“关于那些想打开它的人,关于钥匙,关于观测者。”
她果然知道。
叶诤盯着她:“你是TR3的人?”
“我是观测者。”苏丽娜纠正,“TR3内部……有分歧。有些人想开门,有些人想关门,而我们——观测者派系——只想观察、记录、理解。我们不插手,只收数据。”
“那‘亚特兰蒂斯’是啥?收数据的工具?”
“掩护。”苏丽娜摊牌了,“金融产品的资金流动,能帮我们追踪到跟‘门’相关的异常交易。比如,有些通过加密货币洗钱,用来买‘门相关设备’的钱。”
叶诤想起坤沙那五千万美元的设备采购。
“你们追到了?”
“一部分。”苏丽娜点头,“但我们碰上个问题——有人截了我们的追踪目标。比如,星辰链那2.8亿美元,本该流进我们设好的监控账户,结果被某个基金半道劫走了。”
她看着叶诤,意思明摆着。
深空资本劫了那笔钱。
“我不知道你在说啥。”叶诤说。
“你知道。”苏丽娜笑了,“叶先生,我们不是敌人。观测者派系不掺和争斗,我们只观察。所以,那2.8亿美元的事我不追究。反过来,我想请你进观测者网络。”
“进?”
“共享数据。”苏丽娜说,“你好像有种特殊的信息获取能力。咱可以换情报——你告诉我们‘门’的异常活动,我们告诉你TR3其他派系的动向,还有……罗斯柴尔德家族查到哪儿了。”
叶诤沉默了几秒。
“我得想想。”
“当然。”苏丽娜从手包里掏出张黑色卡片,推过来,“这是观测者网络的联络方式。三天内,你要想合作,用这个找我们。”
卡片纯黑,没字没图案。但AR扫描显示,里头嵌了量子加密芯片。
叶诤收起卡片。
苏丽娜站起身:“对了,提醒一句——‘亚特兰蒂斯’的推广还会继续。观测者需要这掩护。所以,叶先生要是不想惹麻烦,最好别……拆台。”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叶诤坐在原地,看着那杯没动的咖啡。
系统弹出提示:
“成功识别并渗透‘Atntis Capital’骗局”
“获取关键情报:TR3内部有‘观测者’派系”
“揭露假投资者32人,阻潜在诈骗金额约2000万元”
“触发万倍补偿机制(按最小单笔投资1万元计)”
“补偿金额:10,000元× = 100,000,000元”
一亿元。
钱到账的提示音在脑子里响,可叶诤没啥感觉。
他更在意苏丽娜的话,那个观测者网络,TR3内部的分歧。
还有——她最后那句“别拆台”,是警告,也是威胁。
叶诤站起身,走出咖啡厅。
回到展厅时,“亚特兰蒂斯”展台前还围满了人。那些雇来的“成功投资者”还在卖力演,苏丽娜又换上了那副职业微笑,好像刚才的对话从没发生过。
叶诤穿过人群,往出口走。
手机又震了。
这回是陈薇薇发来的消息:“叶先生,考虑得咋样?TR3亚洲区负责人想见你。时间:明晚八点。地点:外滩十八号顶楼。务必来,事关‘门’的真相。”
附了张照片——是个戴面具的男人,胸前别着TR3徽章。背景是某个实验室,仪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那波形特征……跟5光年外的射电信号频谱像得很。
叶诤盯着照片看了几秒,回复:
“我会去。”
收起手机,他走出国金中心。
陆家嘴的夕阳正沉进高楼缝里,天被染成橙红色。街上,车灯一盏盏亮起来,这座城市的夜要开始了。
背包空了,可前路,迷雾更浓了。
“奖励结算完”
“积分+2000”
“基因激活度+0.4%(当前7.6%)”
“解锁新技能:‘高频交易预判’(能提前0.5-3秒预判市场订单流)”
“解锁新道具:‘跨境税务迷雾发生器’(能生合规税务架构,藏资金流向)”
“门扉开启进度:47.5%”
基因激活度到7.6%了。
叶诤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视野”正在打开。不是眼睛看见的东西,是对因果、概率、时间线的模糊感知。
他拦了辆出租。
“去哪儿?”司机问。
叶诤报了他在上海临时租的公寓地址。车子汇进车流,窗外霓虹乱闪。
AR界面静默地悬着,“门扉开启进度:47.5%”的数字微微发着光。
背包空了。
可真正的旅程,或许才刚开始。
而在国金中心三楼展厅里,苏丽娜送走最后一位咨询者,走到无人角落,摘下左耳的珍珠母贝耳钉。
她轻轻转动耳钉背面,露出个微型接口,插进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观测者苏丽娜:目标已接触。初步评估:具备‘钥匙亲和性’,基因激活度约7.5%,威胁等级:中。建议继续观察。”
发送。
三秒后,回复来了:
“批。继续观察。盯紧罗斯柴尔德动向。另:亚洲区会议明晚开,目标已受邀。收会议数据,尤其是目标与‘门’的共振数据。”
苏丽娜收起耳钉,望向窗外。
夜色已浓。
这座城市的光海里,暗涌正在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