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饭后第二天。阿福来得比平时还早。
林悠悠到店里的时候，他已经把门口扫得干干净净。门板卸下来，码在一边。柜台擦了，地也扫了。连体验区的凳子都摆得整整齐齐。
林悠悠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早？”
阿福嘿嘿一笑。
“睡不着，就来了。”
小川进门的时候，也愣住了。站在门口，看了半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阿福瞪他一眼。
“怎么，我勤快点不行？”
小川说：“行行行，你勤快。就是有点不习惯。”
阿福不理他，继续干活。
林悠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大家。这几天，确实不一样了。
阿福不用叫，自己去门口吆喝。小川跑腿送货回来，不歇着，帮着理货。翠娘擦柜台，擦得锃亮，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柳娘子算完账，又把账本翻了一遍，说再看看有没有漏的。吴账房来得也早了，算盘拨得比平时都响。
林悠悠看在眼里，没说话。但她心里清楚。这是好事。
晚上打烊，大家坐在一起。吴账房先开口。
“这几天，大家干活都比以前主动了。”
阿福说：“那当然。钱记这一遭，让我想明白一件事。”
小川问：“什么事？”
阿福说：“这店，不是师娘一个人的。是咱们大家的。店好了，咱们都好。店不好，咱们也没处去。”
小川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以前送货，就是送货。送完就走。现在不一样了。送完了，还会问问人家用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下次来，心里有数。”
翠娘说：“我也是。以前擦柜台，就是擦柜台。擦完就完了。现在擦的时候，还会看看。哪个东西卖得快。哪个东西该补货了。心里有个数。”
柳娘子说：“这就是‘主人翁意识’。”
阿福问：“什么意识？”
柳娘子说：“就是觉得自己是店里的一份子。不是来打工的。是来干自己家的事的。”
林悠悠点头。
“对。这就是我要的。从开店第一天起，我就想。这个店，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得靠大家。靠老客。靠信得过的人。这些人稳了，店才稳。”
阿福说：“那咱们现在稳了吗？”
林悠悠想了想。
“稳了。但稳了不是终点。是起点。”
阿福不懂。
“起点？什么意思？”
林悠悠说：“就是说，咱们可以开始想以后的事了。以前天天忙着应付钱记。没空想以后。现在不用应付他们了。可以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吴账房点头。
“林老板说得对。钱记这一课，上得值。让大家明白了，这店是大家的。也明白了，做生意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福说：“那咱们以后是不是更像一家人了？”
林悠悠笑了。
“本来就是一家人。从开店第一天起，你们就是一家人。”
阿福愣了愣。
“真的？”
林悠悠说：“真的。不然我为什么什么事都跟你们商量？不然为什么赚了钱大家一起分？不然为什么钱记造谣，你们比我还急？”
阿福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川在旁边说：“阿福，你感动了？”
阿福抬头。
“感动什么感动。我就是想，跟着师娘干，值。”
大家都笑了。
吴账房清了清嗓子。
“一家人，也得有规矩。”
阿福看他。
“什么规矩？”
吴账房说：“我提议，以后每个月开一次会。大家坐在一起。说说这个月怎么样。下个月怎么办。有什么问题，摊开来说。有什么想法，也摊开来说。”
林悠悠点头。
“行。就按吴叔说的办。每月初一，开会。”
阿福说：“那这个月开过了吗？”
林悠悠说：“今天就算。咱们已经坐在一起了。话也说了。酒也喝了。这就是会。”
阿福说：“那下个月初一，还喝吗？”
大家又笑了。小川说：“你就知道喝。”
阿福说：“不喝也行，吃点好的。”
林悠悠说：“行。下个月初一，还吃。柳娘子多做几个菜。”
柳娘子笑了。
“行。我提前想菜单。”
大家散了。阿福走到门口，又回头。
“师娘。”
林悠悠看他。
“嗯？”
阿福说：“谢谢您。”
林悠悠愣了愣。
“谢什么？”
阿福说：“谢谢您把我们当一家人。”
说完，走了。
林悠悠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小川也走了。翠娘和柳娘子也走了。店里剩下林悠悠和吴账房。
吴账房收拾着账本，头也没抬。
“阿福这孩子，实诚。”
林悠悠说：“是。”
吴账房说：“他说的那句话，我听着也感动。”
林悠悠问：“哪句？”
吴账房说：“跟着您干，值。”
他抬起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林悠悠没说话。
吴账房收拾完，站起来。
“林老板，早点歇着。明天还得早起。”
林悠悠点头。
“吴叔慢走。”
吴账房走了。店里安静下来。
林悠悠一个人站在柜台后面。想着刚才的事。阿福那句话。“谢谢您把我们当一家人。”
她忽然觉得。这个店，真的不只是她的了。是大家的。每个人都在里面。每个人都在意。每个人都愿意为它多干一点。
她往后院走。啾啾站在后院的门框上，歪着头看她。林悠悠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啾啾往她手上蹭了蹭。
“走吧，回屋。”
躺下的时候，啾啾站在床头的架子上。已经睡着了。小脑袋歪着，埋进翅膀里。
林悠悠看着它。想起阿福那句话。
“跟着您干，值。”
她笑了笑。翻了个身。窗外有风。桂花树沙沙响。她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阿福来得还是那么早。门口扫得干干净净。柜台擦得锃亮。体验区的凳子摆得整整齐齐。
小川进来的时候，又愣住了。
“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阿福瞪他一眼。
“我天天都这样。”
小川说：“你天天这样？那以前是谁踩着点来的？”
阿福说：“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小川问：“哪儿不一样？”
阿福说：“心不一样了。”
小川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你心不一样。我干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