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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章 【放手去查】
    这番话,掷地有声。

    原本还在议论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是啊。

    若是官府能随便抓人定罪,那以后谁还敢过安生日子?

    高泓适时地把折扇一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陈大人,我这合伙人脾气倔。她要是不看一眼,这心里的气不顺。气不顺,这生意就做不下去。生意做不下去,我高家投进去的银子……”

    他拉长了语调,眼神玩味地看着陈知府。

    “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啊。若是赔了,我爹怕是要来府衙找大人喝茶了。”

    陈知府的脸瞬间成了猪肝色。

    一边是收了钱要办事的胡家,一边是掌握着凉州商业命脉的高家。

    这哪里是审案,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大人若是不让验,莫非这尸体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沈琼琚再次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

    “还是说,这凉州府的王法,是给某些权贵私设的?”

    “放肆!”

    陈知府怒喝一声,却明显底气不足。

    堂外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开始喊着“让验”、“身正不怕影子斜”。

    陈知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女人,太难缠了。

    若是再僵持下去,怕是要激起民变。

    不如……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好!既然你不见棺材不落泪,本官就成全你!”

    陈知府重新坐下,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

    “明日午时,义庄开棺。但义庄乃是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只许你沈琼琚一人进去验看!”

    他就不信,一个娇滴滴的女子,真敢独自面对一具腐烂发臭的尸体。

    到时候吓破了胆,看她还怎么嘴硬!

    “多谢大人成全。”

    沈琼琚微微福身,神色平静得让人看不出深浅。

    ……

    退堂之后,人群散去。

    沈琼琚走出衙门,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初春的风一吹,凉得刺骨。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一扇窗户半开着。

    一个身穿锦衣的年轻男子正倚在窗边,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

    那是胡玉楼。

    虽然隔得远,但沈琼琚依然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像毒蛇的信子一样粘腻恶心。

    胡玉楼看着楼下的沈琼琚,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了按胯下。

    那里,至今每逢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

    “少爷。”身后的随从低声道,“那女人明日要去义庄。”

    “既然她想看,就让她看个够。”

    胡玉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晚上给义庄的老头打个招呼,把灯都灭了。再给她……加点料。”

    “我要让她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

    回到租住的小院,天色已晚。

    沈琼琚瘫坐在椅子上,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

    今日这一仗,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你胆子也太大了。”

    高泓坐在一旁,一边嗑瓜子一边吐槽,“那是义庄啊!全是死人!你真敢去?”

    “不去能行吗?”

    沈琼琚闭着眼,声音有些哑,“不去,这盆脏水就永远洗不掉。”

    正说着,窗外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

    裴安快步走过去,抓住落在窗台的一只信鸽。

    他取下竹筒里的小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随即恭敬地递给沈琼琚。

    “少夫人,二爷的信。”

    沈琼琚猛地睁开眼。

    她接过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四个字,笔锋苍劲,透着股杀伐决断的狠厉——

    【放手去查】

    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她仿佛也能看到那个清冷的少年,坐在灯下,写出这四个字的样子。

    原本还在颤抖的手,奇迹般地稳住了。

    沈琼琚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裴安。”

    “在。”

    “准备一下,明天的义庄之行,怕是不太平。”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那我就让他们看看,到底是谁吓死谁。”

    .

    午时三刻,阴云压城。

    义庄孤零零地立在城西乱葬岗旁,几只乌鸦落在枯树枝头,哑声嘶叫。

    还没进门,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扑面而来,像是放坏了的猪肉混着陈年的霉灰。

    沈琼琚站在门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守义庄的是个姓马的老仵作,收了胡家的银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门槛上剔牙。

    见沈琼琚来了,他也不起身,浑浊的老眼上下打量了一番,怪笑道:

    “哟,沈东家真来了?这地儿可不是绣楼,里面的贵客都‘睡’着呢,长得也不俊俏。您这细皮嫩肉的,别吓得魂飞魄散,到时候还要赖老头子我没提醒。”

    沈琼琚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她从袖中掏出一块浸了姜汁和薄荷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

    “开门。”

    声音虽闷在帕子里,却透着一股子冷硬。

    老马哼了一声,慢吞吞地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吱呀——”

    一股更浓烈的恶臭冲了出来,熏得人眼睛生疼。

    义庄内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处的小窗透进几缕惨白的光。

    正中央的一块木板上,躺着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沈琼琚的腿有些发软。

    两世为人,她见过死人,也经历过生死,可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本能的排斥依旧让她指尖发凉。

    但她不能退。

    退了,就是认罪。

    退了,沈松和鲁师傅就得死。

    她深吸一口气,哪怕隔着帕子,那股尸臭依旧往鼻子里钻。

    沈琼琚一步步走到木板前,手伸向那块白布。

    老马在一旁阴恻恻地说道:“沈东家,这女尸脸都被水泡发了,眼珠子都突出来了,您确定要看?”

    沈琼琚的手一顿,随即猛地掀开白布。

    “呕——”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在看到那张肿胀青紫、五官扭曲的面孔时,她还是差点吐出来。

    那确实是一张恐怖的脸,完全看不出生前的模样。

    衣衫凌乱,大片肌肤裸露在外,上面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显然生前遭受过非人的折磨。

    “啧啧,惨啊。”老马在一旁添油加醋,“这暗娼也是倒霉,遇上了变态恩客。沈东家,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赶紧走吧,别沾了晦气。”

    沈琼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这双手不对。

    她盯着死者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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