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在封建王朝寄托了太多的东西。
任何跟土地相关的政策出台,都会带来巨大的反对意见和讨论。
大唐实行的是均田制。
虽然伴随着人口的增加,在一些地方均田制已经摇摇欲坠。
但是它的根基还在。
大规模的土地兼并还不算严重。
如今李治突然宣布江南道那边的荒地,谁开采的就是属于谁的。
条件是只要种植五年的甘蔗就行了。
这个条件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
毕竟甘蔗种出来了也是可以卖钱的。
就算是按照以前的技术制作糖霜,一亩地种植甘蔗的产出也不会比稻谷少多少。
如果将作监有办法把糖霜进一步的加工成雪花糖的话,那么甘蔗的价值必然会上升一个台阶。
到时候种植甘蔗将会比种植水稻更加有利可图。
哪怕超不出太多,至少也可以平分秋色。
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许多豪族对开荒种植甘蔗园感兴趣的。
“太尉,陛下这条口谕,我们是否要反驳?”
褚遂良现在有点不确定应该要如何跟李治打交道了。
作为宰相,他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李治。
这绝对是不正常的事情。
关键是隔三差五的,李治还要搞点事情出来。
“登善,老夫这两天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江南道那边除了苏杭地区,其他还有大片的土地都是被各种部落占据,朝廷并没有实现真正的统治。”
“甘蔗那东西,据说在岭南那边是长的最好。”
“而岭南是什么地方?流放犯人的地方。”
“一直以来,朝廷对岭南的掌控力都比较弱。”
“如果可以借着这一次开荒种植甘蔗的事情,加强朝廷对岭南的掌控,其实不见得是坏事。”
长孙无忌没有为了反对李治而反对。
没有那个必要。
他每天接收的信息很多,可以更好的分析每件事情背后的利弊。
李治突如其来的搞出来的新征程,乍一听好像是在瞎搞。
但是认真的想一想,好像歪打正着,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你这么说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
“但是朝中百官都在传陛下独宠萧淑妃,这一次的甘蔗地是专门为了奖励萧家而安排的。”
“这对陛下的声誉,损害不小。”
褚遂良这么一说,长孙无忌立马说道:“只要对朝廷有利,我们可以不问那么多缘由。”
“再说了,你也知道萧淑妃受宠。”
“没有必要因为这等小事而惹的陛下不快。”
长孙无忌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褚遂良自然没有话说。
当天晚上回到家,他就让府中管家安排人带了一队人马前往广州。
准备在那边招募一批人手开荒种植甘蔗地。
他的野心也不大,初期先搞个几千亩甘蔗地再说。
这可是合法的扩大家族实力和影响力的好机会。
长孙无忌那边,动作也是不慢。
铁器产业废掉了,那就改为进军造船作坊。
当然,单靠一个造船作坊,风险也比较大。
那就再进一步的看看能不能把雪花糖这个产业给扩充一下。
没有几个人能够抗拒甜食的诱惑。
只要雪花糖的价格降下来,销量绝对会非常的高。
到时候雪花糖这个产业很可能成为非常关键的一个新产业。
两个宰相都动手了,长安城中自然也有不少其他勋贵开始行动。
特别是江南士族,在自己的地盘上面做事,积极性更高。
……
“大兄,将作监真的有办法把黑乎乎的糖霜加工成为雪花糖吗?”
作为将作监少匠,阎立本发现这两天好多同僚找自己打听雪花糖的事情。
隐约之中都希望自己能够透露从甘蔗加工成为糖霜,最终变为雪花糖的工艺。
有些人家更是直接,表示只要自己可以拿出这个秘方出来,可以给五百贯钱的孝敬。
这可是把阎立本给搞迷糊了。
他这段时间忙着推广水利翻车和造纸作坊、印刷作坊等各处作坊的事情,没有太关注长安城中的各种动静。
所以心中有了疑问之后,他直接就找自己的兄长阎立德咨询。
“你这真的是问到了,组委将作监的负责人,我居然也不知道这个事情。”
“想来是陛下那边找到了新的秘方,可以把糖霜加工成为雪花糖。”
“等会我就准备进宫求见陛下,确认这个事情的真伪。”
阎立德更清楚这个秘方的意义。
一旦大唐自己真的可以加工雪花糖,那么今后就不需要从天竺进口高价的雪花糖了。
并且岭南那边肯定会有不少勋贵世家豪族去开发荒地种植甘蔗。
这对于朝廷经营岭南各地,非常有好处。
那些流放到岭南的官员,也可以好好的做点事情了。
“你也不知道?”
阎立本无语的看着自己的兄长。
不过他知道这应该就是事实。
“我要是知道了,早就安排阎氏子弟去广州周边大肆种植甘蔗,提炼雪花糖了。”
“东市那边,一斤上等的雪花糖的售价可是要去到二十贯钱。”
“就算是长安城里头的勋贵人家,也不敢敞开来吃。”
“而黑乎乎的糖霜,价格却是只要一贯钱,但是口感要差很多,并且不耐保存。”
“利用这种糖霜加工成为雪花糖,里面绝对蕴含暴利。”
阎立德本身就是工艺大师,不至于羞于讨论利益。
各种工程,如果没有足够的钱财,根本就没有办法实施。
所以他很清楚挣钱的重要性。
“那我们要不要安排家中管事带着一些人马先去广州或者泉州那边雇人开荒,种植一批甘蔗?”
阎立本有这个想法,阎立德这个当兄长的,自然早就已经想到了。
“等我先去见一下陛下。”
“只要真的有办法加工雪花糖,那么立马安排阎氏子弟前往广州,最大程度的组织人手去拓荒。”
“后续将作监负责收购甘蔗压榨制作糖霜,加工成为雪花糖,我们家的甘蔗不需要担心没人买,也不需要担心价格。”
阎立德是帝党,跟朝中长孙党的官员站位不同。
不过这个时代的官员,几乎都是有“家国天下”的认识。
这里面,家是在国面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