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不会,陛下希望的是让《永徽字典》等各种书籍能够大规模的出现在大唐各个州县,让更多的人有机会识文断字。”
“至于这个过程中会不会有商人从中牟利,这根本就不是关键。”
“只要有利于促进书籍的普及,就是符合陛下旨意的。”
“单靠礼部和将作监自身的力量,想要在短时间内让《永徽字典》等各种书籍卖到大唐各地,还是很难的。”
“但是有了东西两市各显神通的商人,情况就不一样了。”
“一本《永徽字典》,就算是运输到偏远州县卖个五贯钱,也是有丰厚利润的。”
“但是这个价格相比其他书籍,也已经是便宜的了。”
阎立本这么一说,许敬宗倒是松了一口气。
只要符合李治的旨意,那就一切好办。
至于挣钱不挣钱的,倒还真不是他在意的。
虽然礼部在大唐的三省六部组织架构当中,权力是比较弱小的。
但是再小也是一个重要的部门,他一个礼部尚书想要搞点钱的话,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所以他最在意的,从来都不是钱财。
“后续将作监这边有什么需要礼部这边协助的,你尽管跟老夫提出。”
“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许敬宗跟阎立本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去大明宫给李治报喜了。
……
“陛下,微臣准备从礼部抽调一批人员,专门负责编写一些适合蒙学学习的书籍。”
“这些书籍搭配《永徽字典》,可以让普通人更好的识文断字。”
许敬宗肯定不是简单的去给李治说《永徽字典》或者《论语》在新唐书店那边卖的多好。
而是拐了一圈之后,向着自己的成绩靠拢。
《永徽字典》的各种想法虽然是李治提出来的,但是许敬宗是实际的主持人。
这个功劳,可是在字典首页写的一清二楚。
“这个想法不错,结合一些忠君爱国的故事,尽量用一些充满童趣的故事去写文章。”
“并且适当的写的通俗易懂一些,对于孩童学习是有好处的。”
李治没想到许敬宗今天跟自己汇报的是这个事情。
不过这个想法他倒是非常支持。
大唐现在的各种学习书籍,还是太过于生涩难懂。
这有一定的历史原因。
毕竟书面语要考虑到传承的话,就要尽可能的精简。
要不然早期纸张没有出现之前,要在竹简上记载,就会很麻烦。
能够用一个字说清楚的东西,就不要用五六个字。
但是现在造纸技术有了巨大的突破,有时候就没有必要那么精简了。
甚至为了进一步的降低阅读的门槛,李治已经让许敬宗在编写《永徽字典》的时候,把标点符号也一起搞了出来。
由于标点符号这个东西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所以虽然有些人觉得破坏了原本文章的结构,但是支持的人比较多。
倒是没有闹出什么波澜出来。
连永徽拼音都接受了,再接受一个标点符号,似乎也不是什么多么困难的事情。
“陛下的旨意,微臣铭记于心,马上就去落实。”
虽然知道李治肯定会同意,但是现在听到这话,许敬宗也是更加放心了。
越多的人识文断字,就意味着越多的人使用《永徽字典》。
到时候他这个字典的编写主持人的名气,肯定也会更上一层楼。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能够做宰相,许敬宗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行啊。
特别是最近一年,朝堂上的一些变化,他也是已经感受到了。
李治这个少年天子的影响力,明显是在上升。
特别是皇城司这个独属于陛下的机构成立之后,从倭国那边搞回来了大量的钱财和粮食,还从关中顺利的移民了将近十万人去登州和倭国。
在这个过程当中,朝廷几乎没有出什么太多的钱财,只是出了一点人力。
如此成绩,朝中百官也都是看在了眼中。
愿意成为“帝党”的人,明显在增加。
其他的地方不说,单单是礼部这个地方,愿意跟着许敬宗混的官员,就多了不少。
要知道,以前他虽然是礼部尚书,但是礼部的很多事情也不是他完全说了算。
其中不少人都是听长孙无忌或者褚遂良这两个托孤重臣的话的。
“除了你说的那些书籍编写之外,礼部也可以结合明算科的考试内容,将算学相关的书籍好好的整理一下。”
“最好就是也能形成一个系统化的教材,让不同水平的学员都能有相符合的算学教材使用。”
“并且为了进一步的简化算学的门槛,朕让人打听到了一种更加简单的数字表达方式。”
“到时候朕会让人把相关的一些介绍资料给到你。”
李治准备把阿拉伯数字给拿出来。
这对于数学的发展来说,意义太重要。
特别是进行复杂算学计算的时候,阿拉伯数字的优势是巨大的。
李治自己用的也更加习惯。
听到李治又有新任务交给自己,许敬宗不仅不觉得烦恼,心情反而更好了。
这是得到重用的表现啊。
所以离开大明宫之后,他立马就把这些工作当成自己的工作重心。
与此同时,将作监那边也在全力的印刷更多的书籍。
新唐书店那边,除了《论语》之外,很快就有了几本其他的书籍。
价格也是一如既往的便宜。
整个新唐书店,除了《永徽字典》这个大部头书籍要卖一贯钱一本,其他书籍就没有超过一贯钱的。
如此有性价比的书籍,自然可以吸引大量的人去购买。
“掌柜,我们已经耗费了三千六百贯钱了,库房里头已经没有什么铜钱。”
“如果要继续购买书籍的话,就得跟族长那边汇报才行了。”
孔文达现在有点心虚。
新唐书店的各种廉价书籍,已经卖了大半个月了。
但是一点都没有要断货的意思。
并且他也没有从对方的伙计那边感受到任何的危机。
如果新唐书店真的亏本在大规模的卖书,情况应该不是这样子。
毕竟按照他的估计,新唐书店那边的书籍,卖一本就至少要亏一贯钱。
像是《永徽字典》这种大部头书籍,更是一本就要亏几贯钱。
他粗粗的统计了一下,新唐书店那边,每天卖出去的书籍数量肯定是超过两千本,甚至是更多。
也就是说对方这段时间已经亏了好几万贯钱了。
就算是将作监再能挣钱,也不可能把几万贯钱不当一回事吧?
“新唐书店那边的库存,应该也要空了吧?”
孔成仁的压力并不是特别的大。
虽然花费了三千多贯钱,但是这些钱又没有消失,而是换了价值几万贯的书籍放在库房里头。
后面大不了就把这些书籍运输到外地进行售卖,指不定还能大挣一笔呢。
“一点都没有要空的样子,甚至每天从将作监的作坊运输书籍到新唐书店的马车数量,反而在增加。”
“并且对方那边在售卖的书籍种类,也在快速的增加。”
“这样子下去,我们就没有办法继续玩下去了。”
孔文达这么一说,孔成仁立马眉头一皱,“怎么就没有办法玩下去了?”
“我就不信将作监能够一直支撑下去。”
“从明天开始,我们囤积的那些书籍,立马开始运输到洛阳等四周的州县,先低价把它们卖掉了。”
“一百文买的书,两百文卖掉是绝对不会亏本的。”
“这样子我们就能源源不断的从新唐书店买书,让将作监继续亏损下去。”
孔成仁立马就想到了一个应对方案。
在这个过程中,他倒不是想要好好的挣钱,而是要让对方多亏一点钱。
要不然书籍运输到洛阳城,就不是翻一倍卖,而是翻几倍了。
“如果转手售卖的话,倒是可行。”
“不过东西两市那边已经有不少商人在那么做。”
“估计到时候售价也会不断的变化。”
孔文达觉得有必要提前预警一下。
如果是独门生意的话,翻一倍的价格绝对是不用担心卖不出去的。
但是很多人都可以从新唐书店买书,然后在附近州县转卖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卖两百文钱,人家就可以卖一百九十文。
反正成本都是一百文钱,还有利润。
“这个可以让其他州县的掌柜灵活应对,反正总不可能有商人以100文钱的价格售卖?”
“大不了到时候我们就原价卖出去,反正就要让新唐书店亏到经营不下去。”
“等它们活不下去了,大唐的纸张和书籍市场,就回到我们曲阜书铺手中了。”
孔成仁想的很美。
正常来说,他的这个想法确实是没有问题。
孔文达虽然觉得似乎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是他也找不到毛病,就只能按照这个思路去操作。
如此一来,新唐书店的书籍,就算是它们在大唐只有两家分店,也不用担心书籍卖不到各地去。
与此同时,将作监那边的作坊也算是正式的完成了新一轮的工艺改善,产量大幅度的提升。
由于有新唐书院的低价书籍在那边售卖,就算是种类还没有曲阜书铺的种类丰富,但是买书人的预期却是已经变化了。
这种情况下,曲阜书铺的书籍,肯定是很难卖出去了。
除非个别人急用某本书,要不然都会等着新唐书店那边推出类似书籍。
至于版权,这个时代哪里有什么版权。
所有的书籍,只要你想要印刷,都可以印刷。
不少文人还巴不得你能够印刷他们的书籍,甚至还愿意贴钱呢。
“掌柜的,情况有点不对啊。”
“最近一个月,我们书铺里头卖出去的书籍,还不到上个月的一成。”
“别说挣钱了,完全就是在做亏本买卖。”
“关键是不仅长安城的铺子如此,周边州县的情况也是类似的。”
“估计很快的扬州、襄阳等地的分店,情况也会类似。”
孔文达淡定了几天就淡定不下去了
虽然孔成仁出的主意似乎很不错,可以让新唐书店活不下去。
但是一个多月过去了,新唐书店还能活多久,他不知道。
但是曲阜书铺这边,却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前几天开始,我们不是已经加大了囤积书籍的力度吗?”
“怎么新唐书店那边还有书在卖?”
孔成仁也没有了当初的淡定,嘴角起泡,心中很是烦恼。
怎么将作监那边,还能坚持下去?
“掌柜的,我打听了一圈,听说将作监那边采用的新式造纸法和印刷法,成本大幅度的下降。”
“虽然那么低的售价肯定不挣钱,但是估计也不见得亏了很多钱。”
“考虑到陛下是希望看到《永徽字典》可以卖到大唐各地,所以就算是亏本也能继续支持下去。”
“可是这么一来,我们就倒霉了。”
孔文达现在是真的着急了。
曲阜孔家最核心的产业就是遍布大唐各地的曲阜书铺。
虽然不能说垄断了大唐的书籍出版行业,但是至少有一半的市场份额,都是被它们给拿下了。
主要的州县里头,几乎都有曲阜书铺的影子。
如今这一个核心产业要被搞的经营不下去的话,那么对于曲阜孔家来说,绝对算是元气大伤。
“将作监这么瞎搞,肯定是不行的。”
“我等会就去拜见家主,让他请一些御史在朝中抨击这种与民争利的情况。”
孔成仁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向上汇报,可能要兜不住了。
他没想到将作监那边居然那么的狠,一直都在低价不限量的销售各种书籍。
按照他的估算,所有书籍加起来的话,将作监那边应该已经至少印刷了十万本了。
这里面到底亏损了多少钱?
自己要尽快的把这个问题暴露出来。
指不定陛下和朝中重臣都不知道这个事情呢。
“太好了,还是掌柜您有办法。”
“只要从朝中施加压力,让更多的人知道将作监在瞎搞,这个事情才能收场。”
孔文达悄悄的松了口气。
这个事情,总算不是一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了。
要不然他真的要受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