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觐见完李治之后，自然会把相关的一些信息跟褚遂良、唐俭等人共享。
这么一来，将作监掌握了大幅度降低纸张成本和印刷成本的新技术的事情，自然很快就传开了。
如此一来，曲阜孔家那边，立马就受不了了。
“郎君，为今之计，我们只能是考虑先从将作监那边购买纸张去印刷书籍。”
“与此同时，我们自己的造纸作坊，也得考虑进行改造，甚至有一部分得考虑售卖给将作监。”
“要不然的话，恐怕很快就会完全经营不下去。”
孔成仁现在头都要炸了。
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原本以为自己通过家族影响力在朝中弹劾将作监，应该可以缓解局势。
可是最终却是发现将作监的制作成本，真的那么低。
“将作监对奇淫技巧的利用，确实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的书铺肯定不能放弃，但是造纸作坊可以适当的放弃一部分，就按照你说的具体方案去落实。”
孔志元作为孔颖达的嫡长子，如今是国子监司业，算是曲阜孔家在朝中级别最高的存在。
他也是这一任的孔家族长。
面对这种局势的变化，他是没有信心可以对抗将作监的。
长安城里头，有好几个大家族都在将作监那边吃了大亏，这方面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
就连太尉长孙无忌府中的炼铁作坊，都是被将作监打的丢盔弃甲。
孔志元不觉得孔家的造纸作坊和印刷作坊，就能有更好的结果。
他现在连反抗的心思都没有。
“嗯，从过往的情况来看，将作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做法。”
“我们只要低头认输，应该还是可以在这个行业占据一席之地。”
孔成仁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敢随便乱来了。
前面他囤积新唐书店的书籍，已经耗费了大量的资金。
虽然可以通过转卖来降低这部分的影响，但是资金回笼也是需要时间的。
最麻烦的是各个铺子的销售额大幅度的下降，相当于失去了进项。
要是不尽快的在投入方面做一些了断，就会出现大问题。
他虽然不知道现金流这种说法，但是现金流的重要性，他还是非常清楚的。
“嗯，就按照这个先去尽快的行动吧。”
孔家在每次朝代更迭的时候，都能顺利的完成传承的交接。
这里面都是各种妥协之后的结果。
他们骨子里头天生就不具备硬抗的基因。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
“陛下，这些世家大族，比我们想象的要软弱啊。”
作为今年冬天最热门的事情，武媚娘肯定是要及时的给李治汇报进度。
原本她还以为曲阜孔家会再搞出什么动作来应对新唐书店。
结果却是偃旗息鼓，主动联系将作监那边要把自己的造纸作坊卖掉。
“其实你换一个角度去想这个问题，这些世家大族比我们想象的要更加灵活。”
“人家的底线是可以随时变化的。”
“这也许就是孔家能够成为大唐唯一的千年世家的原因吧。”
曲阜孔家会轻易服软，李治倒是不觉得有多么的意外。
迄今为止，其实他们家族受到的损失还是比较有限的。
撇开长远发展的影响，他们目前最大的损失就是已经印刷出来的那些书籍要贬值一大截。
但是这部分损失，显然还是在曲阜孔家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远远没有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如果对方调整的够快，把造纸作坊卖掉之后，可以顺应大唐发展局面，去投资修建一些其他作坊的话，指不定家族势力还能进一步的变强。
比如将来大规模的投入到棉花种植或者甘蔗种植的事业当中，这些产业挣的钱，不见得会比造纸作坊少。
“陛下圣明，确实也是这个道理。”
“要是每个世家大族都跟曲阜孔家那样子的话，那么后续的许多安排，反倒是会简单很多。”
武媚娘肯定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跟李治争论。
再说了，李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呀。
“今年冬天那么冷，草原上有传来什么情报吗？”
李治当初安排的应对干旱的几个大动作之中，除了已经在倭国那边行动和明州那边的捕鱼，还有一个大动作就是从大草原上着手。
不要每次都是突厥人来薅大唐的羊毛，也可以反过来薅一下草原上的羊毛。
当然，这个动作肯定需要时间。
“陛下，北方草原现在的情况，说起来有点复杂。”
武媚娘知道李治很重视草原问题，但是对方之前接触的这方面的信息估计不是很多。
特别是东突厥被大唐灭国以及薛延陀崛起的时候，李治才刚刚出生呢。
所以准备好好的把情况给李治汇报一下。
“贞观二年，东突厥颉利可汗统治残暴，薛延陀首领夷男率部叛离东突厥，联合回纥、拔野古等铁勒部落，在漠北建立薛延陀汗国，夷男被推举为‘真珠毗伽可汗’。”
“贞观四年，大唐联合薛延陀等部，一举击败东突厥颉利可汗，东突厥汗国灭亡。”
“此后，薛延陀汗国成为漠北草原的主导力量，疆域东至室韦，西至阿尔泰山，南接漠南，北临贝加尔湖，实力达到鼎盛。”
“但我大唐对薛延陀的崛起始终保持警惕，一方面册封夷男为可汗，承认其统治。”
“另一方面暗中扶持东突厥残余势力与回纥等部，牵制薛延陀的发展。”
“贞观十五年，薛延陀可汗夷男因不满大唐将东突厥降部安置在漠南，率十万大军南下进攻东突厥李思摩部，引发大唐与薛延陀的直接冲突。”
“先帝派李勣等将领率军反击，薛延陀军队大败，实力遭受重创。”
“贞观十九年，夷男去世，薛延陀汗国陷入内乱，夷男的两个儿子曳莽与拔灼争夺汗位，最终拔灼杀死曳莽，自立为‘颉利俱利薛沙多弥可汗’。”
“拔灼在位期间，猜忌好杀，导致部落离心，薛延陀汗国的统治摇摇欲坠。”
武媚娘一边介绍，一边观察李治的反应。
如果对方表露出任何的不耐烦或者没有兴趣的样子，她就准备直接只说最近的情报。
不过李治的表现让她很是开心。
他很愿意好好的听一听这些情况。
“贞观二十一年，大唐趁薛延陀内乱，派军联合回纥等部进攻薛延陀，拔灼兵败被杀，薛延陀汗国一度瓦解。”
“但当时朝中百官认为草原是一块鸡肋，所以并未直接统治漠北，而是将铁勒诸部分为六府七州，实行羁縻统治。”
“此时，东突厥残余势力在阿史那思摩、阿史那贺鲁等人的带领下，逐渐聚集力量。”
“阿史那贺鲁原本是西突厥叶护可汗的部将，贞观二十二年率部降唐，被封为瑶池都督，负责管理西突厥故地。”
“但他心怀异志，暗中积蓄力量，试图重建突厥汗国。”
“与此同时，薛延陀汗国的残余势力在真珠可汗夷男的侄子咄摩支的带领下，试图复国，收拢了部分离散部落，占据漠北郁督军山一带。”
“而东突厥复兴势力则以漠南为基地，不断向漠北渗透，与薛延陀残余势力形成直接对峙。”
“媚娘觉得我们大唐不能再支持突厥人攻打薛延陀人了，要不然到时候薛延陀是覆灭了，但是突厥人却是会迎来复兴。”
“甚至朝廷对回鹘人的支持，媚娘觉得也需要慎重。”
“要不然到时候打了突厥人，薛延陀崛起了；打了薛延陀，突厥人复兴了，回鹘人崛起了。”
“将来大唐的边疆，还是会不断的混乱。”
武媚娘颇为大胆的直接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草原上的情报复杂多样，她能从中提取出最有用的信息，还是非常难得的。
“大唐过往对北方草原的政策始终以‘羁縻’为核心，即通过扶持弱小势力、打击强势政权，维持草原的分裂与平衡，从而保障大唐边境的安全。”
“之前又是对东突厥复兴势力采取默许态度，允许其在漠南发展，同时暗中扶持回纥等部，形成对突厥的制衡。”
“这个方法，朕也觉得不是长治久安的好办法。”
“朕觉得可以进一步的挑动东突厥人和薛延陀及回鹘人的矛盾，让他们在永徽二年打起来。”
“甚至可以通过商队适当的给薛延陀人卖一些刀剑，让东突厥和薛延陀人能够两败俱伤。”
“然后我大唐在东突厥和薛延陀人作战的时候，找个借口把东突厥也给灭了。”
对于李治来说，不管是突厥人还是薛延陀人，亦或是回鹘人，都不值得信任。
羁縻州政策，也需要好好的改一改。。
大唐需要把草原真正的纳入到统治之中，把可以种植棉花的地方都用来种植棉花。
将来可以种植土豆的地方，大规模的种植土豆。
再结合“羊吃人”战略，彻底的让大草原成为大粮仓，让它不再那么鸡肋。
只要草原不是一块鸡肋，中原王朝对于统治草原的积极性就会很高。
就像是富裕的苏杭地区，哪一个中原王朝舍得放弃？
“陛下，永徽元年，阿史那贺鲁利用瑶池都督的身份，以招抚西突厥部落为名，迅速扩张势力范围。”
“他率部西击葛逻禄、处月、处密等部，将其纳入麾下，兵力增至数万之众，控制了天山以北的大片区域。”
“阿史那贺鲁的扩张直接威胁到安西四镇的安全，切断了大唐与中亚的交通要道，动摇了大唐在西域的统治根基。”
“我担心阿史那贺鲁随时都有可能叛唐，如今已经让皇城司尽可能多的打听这方面的情报。”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在边疆地区对突厥人做一些动作，很可能朝中到时候有人会认为阿史那贺鲁是被我们逼得。”
结合李治的想法，以及下一步可能需要采取的对策，武媚娘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阿史那贺鲁会背叛大唐，朕觉得是必然的事情。”
“历朝历代，草原部落就没有真正的臣服中原王朝。”
“我们只有彻底的把草原纳入到统治之中，成为大唐的州县，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草原上有金矿、铜矿、煤矿，还有大量的羊毛可以利用。”
“只要让世家大族见识到了草原的利益，让他们愿意把家族的人力物力投入到草原上。”
“那么不仅可以缓解关中内部的人口增长矛盾，还能拓展和稳固边疆。”
对于李治来说，世家大族肯定是需要打压的。
但是不见得就是要完全从肉体上把人家给消灭了。
只要利用的好，这些人也是有价值的。
像是要统治大草原，李治就想将来把草原上的一些地，作为赏赐分给一些勋贵和大家族。
到时候整个北方大草原有几百个勋贵和世家的封地，他们自己肯定会想办法去稳固边疆。
当然，前提还是要让他们见识到草原的利益。
要不然就算是给人家一块封地，人家也不愿意投入资源。
到时候还是空想一场。
“金矿、铜矿、煤矿和羊毛？”
武媚娘一下就从李治的话里面找到了一些关键点。
有些东西她多少听说过一些，比如煤矿，东突厥人的统治区域就有关于煤矿的一些情报。
但是金矿和银矿的话，就相对比较少了。
至于羊毛，她更是觉得奇怪。
“没错，现在东突厥和西突厥，乃至薛延陀占据的地方，有不少地方都是有丰富的矿场。”
“只要开发出来，可以给大唐带来巨大的好处。”
李治这么一说，武媚娘立马又追问了一句，道：“那羊毛呢？陛下，莫非这个羊毛，也有什么特别的作用吗？”
听了武媚娘的提问，李治忍不住笑了笑。
果然不愧是女帝，一下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啊。
羊毛这个东西，在以羊肉作为最主要肉食的大唐，自然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
就算是王公贵族和勋贵，都是有一定的了解的。
但是从来没有谁会觉得这是一个很有价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