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徽元年对于大唐来说，整体还算是比较顺利地度过了。
虽然关中出现了干旱，但是并没有带来特别大的影响。
甚至西市那边的粮食价格都没有明显上涨。
进入到永徽二年，李治除了参加了年初的大朝会，接下来的时间继续宅在大明宫。
整个一月份，都是非常的寒冷。
大明宫的不少宫殿由于有地暖，温度倒是非常的适宜。
“陛下，这真的是上林苑那边出产的胡瓜吗？”
“太神奇了，臣妾这是第一次在寒冬腊月看到如此新鲜的黄瓜。”
经过了将近两个月的努力，上林苑那边的暖房，终于开始显示出自己的威力。
黄瓜这种平时众人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蔬菜，成为了大明宫中最受欢迎的存在。
“没错，这些胡瓜，还有菘菜都是上林苑暖房种植的。”
“后续上林苑那边会进一步的拓展暖房的面积，以后一年四季都不用担心没有蔬菜吃了。”
好些时间没有痛快的吃各种蔬菜，现在还真是觉得胡瓜比羊肉好吃。
再上等的羊肉，天天吃也会腻啊。
何况李治为了保养身体，还不敢随便吃太多羊肉。。
特别是那种肥瘦相间的羊肉，更是要注意。
偏偏羊肉这种东西，只有肥瘦相间的才是最好吃的。
纯瘦肉的口感，其实要差很多。
牛肉的情况其实也是类似的。
所谓的雪花牛排，其实就是中间有各种肥肉均匀地分布其中。
当然，在大唐是不能随便吃牛的，那是犯法的。
李治作为皇帝，肯定要以身作则。
除非碰到了牛不小心受伤了，才有机会吃牛肉。
“以前还有不少人觉得陛下修建上林苑是劳民伤财，这些蔬菜出来之后，估计这样子的声音应该会少很多。”
“朝中百官收到了陛下赏赐的新鲜蔬菜，估计也会很受震撼吧。”
刘婕妤现在是大明宫中的新贵。
她父亲刘仁轨在倭国作出了那么大的成绩，她本人又很受李治喜爱。
如今就算是王贵妃和萧淑妃，也不敢轻易的招惹她。
“现在的暖房种植蔬菜，成本还是太高了一点。”
“后续上林苑要是可以大幅度的降低种植成本，大幅度的提升蔬菜的产量，那个意义就更大了。”
李治看东西看得比较远。
现在的暖房，还是一个普通富商都用不起的东西。
特别是为了保持玻璃的神秘感，将作监这边不会低价对外售卖。
这么一来，暖房的成本就会居高不下。
也就是上林苑这边，有将作监的特殊支持，可以免费拿到大量的玻璃，所以才能修建几亩地的暖房。
“长安城勋贵富商不少，这些蔬菜就算是很昂贵，肯定也是有人愿意买的。”
“毕竟以前是有钱也买不到。”
刘仁轨以前的品级不算很高，刘婕妤倒也算不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再说了，大唐的风气跟明清时期也完全不一样。
对于女人的限制没有那么多。
东西两市，可以看到不少女眷在买东西。
“珍宝斋已经把旁边的铺子盘下来，临时用来售卖上林苑的蔬菜。”
“据说一根胡瓜就要卖一贯钱，朕也是有点好奇到底有没有人买。”
一个胡瓜一贯钱，绝对算是天价了。
要知道平时的话，这么一根胡瓜连一文钱都不用。
几千倍的涨幅，价格很是惊人。
“普通人家肯定是买不起的，但是王公贵族和一些富商，其实是不在意多花了几百贯钱的。”
“指不定到时候这些胡瓜，还会被抢购呢。”
刘婕妤跟李治一边吃着晚餐，一边闲聊着。
这几个月，李治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在这边度过的。
这种恩宠，也算是冠绝大明宫，只有大肚子之前的萧淑妃可以一较高下。
……
“仁贵，今天左右羽林卫的所有将士，都喝到了一碗新鲜的菘菜羊肉汤。”
“我听说朝中可是只有三品以上官员，才有机会获得陛下赏赐的新鲜蔬菜。”
苏定方作为北衙禁军的核心人物，李治自然是给他府上赏赐了一批新鲜的菘菜和胡瓜。
薛仁贵也不例外。
不过他们两个都没有想到，北衙禁军的普通将士，居然也有机会享受这种福利。
虽然因为人数多，新鲜的菘菜数量少，只能做成汤来分给普通将士享用。
但是这个心意绝对是不一般。
“陛下重视北衙禁军，我等将士自然也要用命。”
“我已经跟各个中郎将说过，让他们要逐级的去传达陛下对他们的关心。”
薛仁贵自然知道李治这么做的目的是拉拢军心。
虽然北衙禁军对于天子的支持力度，从来没有下降。
但是时不时的给一下恩惠，让将士更加忠诚，显然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朝中百官都对陛下不够了解，觉得陛下太年轻，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一帮人站在长孙无忌那边。”
“要说我，这些人的眼光都太差，根本就没有看出来陛下完全就是一代明君，将来超越先帝都是有可能的。”
苏定方的女儿现在是大明宫的婕妤。
他自己又是北衙禁军唯二的将军。
于公于私，他肯定都是站在李治这边的。
“确实如此，朝中百官的眼光还是不行。”
“好在英国公一直都没有跟文臣同流合污，要不然陛下就要更加失望了。”
薛仁贵虽然是武将，但是对于朝中的大事还是比较关心的。
到了他这种级别的将领，不能只是关心麾下将士的训练问题。
朝中大事，很可能也会对他产生一定影响。
“前段时间陛下暗示今年可能会有战事，虽然眼下天气寒冷，我觉得将士的训练不能停下来。”
“指不定将来也是要寒冬时节在外作战。”
苏定方和薛仁贵现在的合作也算是比较顺利。
他们两个的年龄有一定的差距，竞争关系相对不是那么的激烈。
要是同龄人担任类似的职务，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北衙禁军这边的情况，自然有皇城司那边及时的反馈动态给李治。
而城外不少勋贵富商府上，情况就更加有意思了。
“郎君，就这么一根胡瓜，就要卖一贯钱，关键是去的晚了，还买不到，实在是太疯狂了。”
王林作为太原王氏在长安城这边的掌柜，最近一年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铜镜、铁器这两个他们府上的核心产业，如今都被干废了。
虽然家大业大，不至于因为这两个产业就让太原王氏从五姓七望的位置坠落，但是元气大伤也是真的。
如今看到上林苑那边种植出来的胡瓜，居然能够卖出那么高的价格，他立马就察觉到了里面的商机。
衣食住行，古代的商业活动，普遍都是围绕着这几个领域在展开。
这也是最刚需的存在。
“你以为一贯钱就真的很贵吗？”
“你得想一想上林苑那边是如何种植出这些胡瓜的。”
“不说每天都需要烧蜂窝煤来控制暖房内部的温度，单单是修建暖房使用的玻璃，那个成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
“更不用说还有冬天种植蔬菜这种特殊情况的应对。”
王子鸣作为太原王氏的核心子弟，对于钱财相对没有那么的敏感。
在他看来，上林苑的这些胡瓜，虽然卖的非常昂贵，但是也算是物有所值。
毕竟现在是一月份，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一段时间。
往常年份，哪里可能在这个时间买到新鲜的蔬菜？
现在上林苑在暖房里头顺利的种植出来了新鲜的蔬菜，还腾出来一部分到市面上售卖，这绝对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事情。
“要是考虑到这些东西的话，那好像确实不算贵。”
“毕竟这些菘菜和胡瓜，也算是贡品了。”
“除了大明宫的贵人和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其他人手中都没有这样子的新鲜蔬菜。”
王林没有跟王子鸣争执什么。
冬天里头的新鲜蔬菜，确实稀罕。
上林苑的种植方式，也很是特别。
“按照将作监那边的做事风格来看，对外销售的东西，一般都不会亏本卖的。”
“上林苑那边的暖房，也是将作监帮忙修建的，如今售卖的蔬菜，大概率也是不亏本的。”
“我们有没有可能也去修建暖房种植蔬菜？”
“反正上林苑那边的产量有限，长安城的需求又很大。”
“再说了，除了长安城之外，洛阳、晋阳等地，甚至范阳等地理位置更靠北边的地方，冬天更加寒冷，新鲜的蔬菜更加的珍贵。”
“我们要是把这作为一个新的产业，也许大有可为。”
自从炼铁作坊和铜镜的生意都经营不下去之后，王林就在考虑应该如何给太原王氏再开拓一些新产业。
要不然迟早要入不敷出的。
“你可以试一下，跟将作监那边接触接触，看看修建暖房使用的玻璃，价格到底多少钱。”
“如果核算过后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做，那试一试也是可以的。”
王子鸣稍微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回复。
永徽元年，自己负责的产业居然亏钱了。
虽然可以找很多原因，长安城中也有不少其他大家族的产业亏钱，但是亏钱就是亏钱了。
他不希望今年也亏钱。
所以王林说的方案，一定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符合他的想法。
同样有着跟他类似想法的人家，自然也不少。
……
“陛下，玻璃作坊那边，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都想要购买可以用来修建暖房的玻璃。”
“这很好的弥补了建筑玻璃需求下降的影响，估计今年就需要考虑再修建几个玻璃作坊了。”
阎立德对于玻璃作坊一直都是很重视。
这可是将作监最挣钱的作坊。
不管是水晶制品还是水晶琉璃镜子，都是使用玻璃作为原材料制作。
“有人愿意花钱买，自然要卖。”
“建筑玻璃和暖房使用的玻璃，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一样。”
“无非就是暖房那边的玻璃的尺寸更大一些而已。”
虽然阎立德汇报的是小事情，李治倒也没有不耐烦。
这可是帝党的骨干人物，又是大唐少有的工艺大师，该给的容忍度，还是要给的。
“如果这些玻璃对外大规模的销售的话，那么将来上林苑那边的暖房种植的蔬菜，估计就卖不上好价钱了。”
阎立德提醒了一下，担心李治刚刚没有考虑那么多。
“无所谓，上林苑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卖蔬菜，而是培养各种新的作物。”
“现在去搞暖房，只是为了起一个示范效果。”
“有世家大族或者富商愿意采购大量的玻璃去修建暖房，这是好事。”
“要不然他们的钱财就都留在库房里头生锈。”
对于李治来说，让世家大族手中的钱财流动起来，是一件意义重大的事情。
财富这个东西，在流动的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会向少数人集中。
这些人如果不持续的把钱财拿出来使用的话，就会导致市面上的铜钱永远不够用。
明明每年都会有新的铜钱铸造出来，按理说多年积累下来，大唐怎么也不应该出现钱慌。
但是钱慌这个事情，却是每个朝代都在发生。
“陛下圣明，微臣今天就让作坊开始售卖暖房使用的玻璃。”
“估计单单是售卖这些玻璃，就能回笼上万贯的铜钱。”
跟李治混的时间长了，阎立德对于许多东西的理解和接受程度也在增加。
整个永徽元年，大唐的钱慌情况其实是在变严重的。
毕竟经济变得更加发达了，对于钱财的需求也是在增加。
果然，跟阎立德预计的一样，当将作监开始售卖玻璃之后，花钱买的人家还真是不少。
“阿耶，长安城好些人家都从将作监买玻璃制作暖房，想要种植反季节蔬菜。”
“对，就是反季节蔬菜，这是当下长安城最热门的一个词语。”
“我们府上要不要也买一些？”
长孙冲现在有点拿不定主意。
玻璃的价格不便宜，要是到时候花钱投入了，却是没有什么产出，那就很可惜。
“先不着急，那么多人去做，我们跟风的话，不见得可以落到好处。”
“倒不如先观望一年，指不定到时候玻璃的价格就大幅度下降了。”
长孙无忌一直觉得这里面有坑。
但是没有准确的信息，他也不敢肯定。
种植反季节蔬菜跟种植甘蔗、棉花的情况，显然是不一样的。
如果是不需要利用玻璃这种昂贵的，并且是只有将作监能够生产的材料，他还没有那么担心。
现在明明上林苑可以自己做独家生意，却是没有去做，要把机会让给别人？
天底下还有这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