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江昭妤能看清陆离安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睡得似乎并不安稳，眉头轻轻地皱着，仿佛在梦中也在经历着什么挣扎。
那平日里总是覆盖着冰霜的脸庞，此刻在睡梦中，却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竟透出一种与他年龄相符的、脆弱的疲惫感。
那紧抿的薄唇，高挺的鼻梁，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睫毛……江昭妤发现，自己竟然看得有些出神。
陆离安其实长得很好看，是一种带着锋锐感的、冷峻的好看。
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后，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了视线，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多跳了几下。
教室里太安静了，除了窗外骇人的嘶吼，就只剩下陆离安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这种寂静，让江昭妤感到一阵莫名的焦躁。
她需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令人不安的沉默。
江昭妤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抱着膝盖，挪到了顾君怜的身边。
“你……也睡不着吗？”江昭妤小声地开口，试图开启一个话题。
顾君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声音清冷得像是月光本身。
“外面……好吵。”江昭妤没话找话。
顾君怜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陈述道：“习惯就好了。”
江昭妤被噎了一下，感觉和这个女人聊天，比和陆离安聊天还要费劲。
但她还是不愿放弃，沉默了片刻后，她终于还是将话题引向了那个她最想知道的人身上。
“那个……陆离安，他……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吗？”
江昭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而又平常。
这一次，顾君怜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地转过头，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眸子，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江昭妤。
“什么样子？”
清冷的月光柔化了江昭妤白日里那份张扬的明艳，给她那张精致绝伦的脸庞镀上了一层朦胧的柔光。
她抱着膝盖，身体微微蜷缩，那双平日里带着几分傲慢与挑衅的丹凤眼，此刻正带着一丝探寻，望着顾君怜。
“就是……就是这样啊。”
江昭妤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组织着语言：“冷冰冰的，好像谁都欠他钱一样，说话又冲……还很……很霸道，根本不听别人的意见。”
“而且他杀丧尸，还有……还有杀人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就好像……好像他天生就该做这些事一样。”
顾君怜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不了解。”
简单的三个字，再次终结了话题。
江昭妤心中升起一股挫败感，她咬了咬唇，决定单刀直入：“那你……你为什么要加入他的队伍？我是说……你看起来也很强，完全可以自己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君怜打断了。
顾君怜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再次投向了窗外那片黑暗，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仿佛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复杂情绪。
“没有选择不是吗。”
江昭妤的话，让顾君怜瞬间想起了自己在食堂里被陆离安用匕首抵住脖颈的那一幕，那份冰冷的触感和无可反抗的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教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就在江昭妤以为这次谈话已经彻底结束时，顾君怜却突然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在黑暗中直视着她，问出了一个让江昭妤猝不及防的问题。
“你很关心他？”
那声音安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刺中了江昭妤内心最深处的悸动。
“当然不是！”江昭妤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那骄傲的自尊心让她无法承认自己对那个混蛋有任何关心，更重要的是还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
江昭妤随即又意识到什么，连忙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语气辩解道：“我怎么可能关心他！那个流氓！我只是……我只是好奇而已！对，就是好奇！好奇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显得格外欲盖弥彰。
顾君怜看着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但就在江昭妤以为自己蒙混过关，暗自松了口气时，顾君怜那清冷的声音却再次幽幽地响起，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回答她之前那个“为什么加入”的问题。
“可能……他对我的身体感兴趣吧。”
这句话，在江昭妤的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
江昭妤的眼睛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顾君怜那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没能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身体……感兴趣？
一股混杂着震惊、错愕与一丝极其古怪的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她的心头。
江昭妤甚至忘了去追问细节，只是下意识地想起了陆离安对自己做过的那些过分的事情。
难道……难道他对顾君怜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江昭妤就感觉有点难受，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义愤填膺的怒火，瞬间取代了那份奇怪的感觉。
“这个混蛋！真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她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太坏了！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同仇敌忾的激愤，仿佛已经将顾君怜划为了同一战线的盟友。
然而顾君怜却只是平静地转过头，看着义愤填膺的她，淡淡地说道：“然后呢？”
“然后？”江昭妤被问得一愣。
“你打算怎么‘不算了’？”顾君怜继续问道：“反抗他？”
江昭妤直接哑火了。
看到江昭妤蔫了下去的模样，顾君怜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仿佛涟漪般的情绪。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轮孤寂的残月，将所有的秘密，都再次封存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而江昭妤则抱着膝盖，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一会儿想起陆离安那可恶的行径，气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想起他抱着自己冲出尸潮时那坚实的臂膀和温暖的胸膛，脸颊又忍不住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