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安在三十米外停下脚步，喘息着，手中的【寂静之刺】依旧紧握，刀尖指向地面。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冷静地观察，深渊种，尤其是高阶的存在，临死反扑往往最为致命。

    之前的数次进攻，让陆离安清醒地认识到，哪怕已是强弩之末，奈瑟莉丝身上那件看似残破的战裙，依旧拥有骇人的防御力。

    他的寂静之刺每一次正面攻击，都只能激起一串无效的火星，震得虎口发麻。

    唯有背后。

    那三道被利爪撕裂的恐怖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那是唯一的破绽。

    接下来的战斗，变得枯燥，机械。

    陆离安就像一只极具耐心的猎人，围着一头濒死却依然充满威胁的狮王不断游走。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在焦黑的废墟间忽隐忽现。

    每一次，他都利用速度优势，将手中的匕首无情地刺入那几道早已溃烂的伤口，绞动、拔出，带出一蓬滚烫的血，然后迅速撤离，根本不给对方回身横扫的机会。

    鲜血如注般流失，带走了奈瑟莉丝体内最后的体力与温度。

    她愤怒地嘶吼，试图重新凝聚手中那柄象征荣耀的火焰大剑，试图撑起那曾坚不可摧的盾。

    但每一次魔力的调动，都像是从一块早已干涸暴晒的海绵里强行挤水，除了带来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别无他用。

    凝聚的大剑上的火焰越来越暗淡，最终只剩下几缕摇摇欲坠的火苗，护盾更是薄如蝉翼，像是一个易碎的蛋壳，还没成型就在风中崩碎。

    终于。

    在陆离安又一次出现在她身后，狠狠在旧伤上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新痕并迅速退至安全距离后。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奈瑟莉丝再也支撑不住那具仿佛灌了铅般沉重的身体，单膝重重跪地，膝盖下的石砖瞬间龟裂。

    她双手死死握着那柄已经随时可能消散的火焰大剑，将剑尖深深插进焦黑的地砖缝隙里，双臂颤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想要维持住自己作为深渊贵族最后的尊严，不让自己彻底瘫软在卑微的泥土中。

    “就是现在！”

    陆离安眼神骤然一凝，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倒下而有丝毫怜悯。

    他强忍着脑海中因为精神力透支而传来的剧痛，抬起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的左手，隔着虚空，对着那个倔强的身影狠狠一握。

    【灵魂裁决】！

    “嗡！”

    空气中仿佛荡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一道灵魂利刃穿透了奈瑟莉丝那已经千疮百孔的识海。

    “唔……”

    奈瑟莉丝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让她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手中的火焰大剑终于彻底崩碎，化作无数凄美的火星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了支撑，她再也无法维持平衡，整个人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坚硬且满是尘埃的广场地面上。

    “呼……呼……”

    不远处，陆离安也痛苦地捂着突突直跳的额头，身体猛地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跪下去。

    那种大脑被掏空的虚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谁知道这种深渊种有没有什么同归于尽的秘术？

    他深吸一口带着灰烬的空气，咬破舌尖强行提神，握紧匕首，脚步轻盈而警惕，小心翼翼地向着倒地不起的奈瑟莉丝靠近。

    躺在地上的奈瑟莉丝，并没有像那些低贱的魔物一样求饶，也没有歇斯底里地诅咒，更没有搬出自己的父亲来威胁。

    她只是静静地躺着，高耸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望着灰暗浑浊的天空，那双深紫色的竖瞳中，满是浓得化不开的不甘与恨意。

    “没想到……最后竟然死在了一个……如此卑微的人类手上……”

    她用微弱的深渊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破碎。

    真的不甘心啊。

    如果不是在深渊被泽拉瑞戈尔偷袭重伤，如果不是一路逃亡耗尽了力量，眼前这个仅仅是速度稍微快一点的人类男性，连同他的那些弱小队友，在她面前根本就是一群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哪怕是她那两个魅魔仆从，如果是在全盛时期，也足以将这几个人类像玩弄玩具一样虐杀致死！

    “泽拉瑞戈尔……”

    她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对那个背叛者的恨意，在这一刻甚至超过了对眼前这个人类男性的杀意。

    脚步声在耳边停下。

    一张清俊却冷漠的人类面孔，挡住了灰暗的天空，出现在奈瑟莉丝的视野上方。

    陆离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漆黑的瞳孔中没有胜利者的狂喜，也没有面对美色的贪婪，只有一种仿佛在审视猎物，评估货物价值的绝对冷静。

    不得不承认，即便是处于如此狼狈凄惨的状态，奈瑟莉丝的美貌依然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具有一种让人感到刺痛的侵略性。

    那一头如烈火熔岩般耀眼的红色长发，此刻散乱地铺陈在粗糙灰败的地面上，宛如一朵在废墟中怒放的彼岸花。

    几缕发丝被汗水和血水浸湿，凌乱地贴在那张苍白的绝美脸庞上。

    那一对从发间延伸出，微微向后弯曲的黑色长角，晶莹剔透，散发着高贵而神秘的气息，昭示着她非凡的血统。

    尤其是那双眼眸。

    那双深紫色的，宛如两颗紫色星辰坠落凡间的竖瞳。

    好像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即便光芒正在黯淡，这双眼睛里依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

    那里没有恐惧，没有乞怜，只有一种桀骜不驯的凶光。

    奈瑟莉丝死死地盯着陆离安，目光如钩似刺，仿佛是一头虽已落入陷阱，却依然露出獠牙的孤狼，要在咽气前的最后一刻，从这个猎人身上硬生生咬下一块肉来，拖着他一起坠入地狱。

    “成功了？”

    陆离安低声自语，声音很轻。

    奈瑟莉丝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自己要死了。

    作为深渊种族，弱肉强食，战败即死亡，这是刻在骨子里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