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张辽那一声“安邑侯”,胖匪首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噗通”一声就跪倒在卫峥面前,磕头如捣蒜:
“侯爷!侯爷饶命啊!
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侯爷虎威!
您让小的做什么,小的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是个聪明人。
卫峥微微颔首,心中评价。
闻弦音而知雅意。
能从一个“抓活的”里立刻悟出自己的利用价值,这沟通起来就省力多了。
若是个蠢笨不堪、需要严刑拷打才肯开口的硬骨头,卫峥倒也不介意换个人问问。
“说说吧,你身后,都有谁在支持?”
卫峥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又隐隐带着几分危险。
一句话,让胖子额头刚止住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
这要是说了,背后那些世家老爷们能放过自己?
他下意识地偷眼去瞧卫峥,目光却好死不死落在那袭依旧在滴答落血的猩红披风上。
刺目的红色让他猛地一个激灵——
不说,现在就得死!
说了,或许还能多活一阵。
说不定就能法不责众了呢?
毕竟牵扯到那么多家族,这位年轻的侯爷总不能全杀了吧?
总得有所忌惮吧?
眼见卫峥剑眉微蹙,已露出不耐之色,胖子不敢再犹豫,把心一横。
竹筒倒豆子般报出了叶县、方城两地共计三十二个家族的名号。
其中不乏一些在当地颇有声望的中等世家。
说完这一切,他整个人如同虚脱般瘫软在地,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力气。
看着他这副怂包模样,卫峥嫌恶地皱了皱眉:
“拖下去,好生看管,别让他死了。
文远,通知兄弟们,迅速打扫战场,缴获的战马、兵械一律登记造册。
然后,我们再回一趟叶县。”
“末将遵命!”
张辽抱拳,随即又略显迟疑地问道:
“安邑侯,那……山上俘虏的这几百号人,该如何处置?”
这伙山匪对外号称三千,实则经点查过后实际就只有几百人而已。
若是正常的步骑混成部队,处理降卒自有常规流程,或收编,或遣散,张辽根本无需多问。
但偏偏卫峥麾下现在是纯骑兵编制,机动性强则强矣,却极度缺乏管理和看守俘虏的能力。
这就让张辽在很多后勤琐事上不得不事事请示。
“先把他们都关在山寨里,派两百兄弟轮流看守,别让他们闹事或逃跑即可。”
卫峥的回答轻描淡写,却让张辽有些意外。
按常理,这种来历不明的匪徒,尤其是在得罪了本地世家之后,大多的处理都是杀了,好以绝后患。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此事毕竟牵扯到世家,自己一个纯粹的战将,想那么多干嘛。
于是不再多言,拖起如同烂泥般的匪首下去安排。
当卫峥再次率领骑兵队伍出现在叶县城下时,驻守李奇早已学乖。
城门大开,亲自带着一众属官在门口躬身迎接,姿态放得极低。
这次,卫峥直接带着张辽和一小队亲兵入了城。
刚进城,他便对点头哈腰的李奇下达了指令,念出了十来个家族的名号。
命令李奇务必通知这些家族的主事人,在正午之前赶到县衙听候问话。
李奇听得心里直打鼓,冷汗都快下来了。
他一个小小的叶县守备,在这些盘踞地方多年的地头蛇面前,哪有半点面子?
平时喝酒他都是舔着脸去,还得是坐最后面,不敢主动提杯那种。
但面对卫峥的目光,他只能硬着头皮,一家一家地去“请”。
日头渐渐升高,县衙大堂内,响应号召前来的人却寥寥无几,只有七八家不算顶级的家族派了管事之人到场。
即便如此,这些人多半也是冲着卫峥“安邑侯”的爵位。
不想明面上得罪太过而已,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敷衍和观望。
卫峥端坐主位,对这般冷清场面似乎并不动怒,反而面带微笑,对堂下神色各异的几家代表说道:
“诸位不必紧张,先请坐下说话。”
这话听得几家主事暗自哭笑不得:
我们有什么好紧张的?
难道你卫峥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吾等世家子弟动刀兵不成?
天底下从来就没这个道理。
不过面上功夫还是要做,几人纷纷拱手谢坐,都想看看这位年轻的过分的侯爷,到底要唱哪一出。
卫峥并不急着进入正题,反而示意李奇将一张空白的帛布传递给在座的每一个人,要求他们各自写下所属家族的名号。
最好连同在城中的详细住址一并注明。
签到,懂吧?
对,就是这东西。
他这般故弄玄虚、一而再再而三地卖关子,终于让底下有人按捺不住了。
一位较为年轻气盛的主事忍不住起身,略带不满地问道:
“安邑侯,请问此举是何用意?
召集吾等前来,莫非就是为了这般儿戏?”
卫峥看也没看他,直接对李奇摆了摆手,示意跳过此人,将帛布传给下一位。
同时,他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
“其实,你们不需要知道本侯要做什么。
你们只需要听令行事即可。
不过,本侯非常仁慈,给你们选择的机会,这份帛布,你们可以选择不签。”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只是,后果,要你们自行承担。”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一片哗然!
逆反心理瞬间被点燃!
你是侯爷不假,身份尊贵,但吾等地方世家与你军方、爵位体系并非直属。
老话还说“县官不如现管”呢,你手再长,还能直接管到我们头上不成?
有第一个带头质疑的,就有第二个心生不满的。
虽然大部分人迫于卫峥的爵位威压,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在帛布上写下了名字。
但依旧有三四个人梗着脖子,面露冷笑,抱臂旁观,打定主意不给这个面子。
卫峥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几人的抗拒,只是平静地让李奇将签好名的帛布收回。
也就在此时,张辽看准时机,按照事先约定,一把将那个胖乎乎的匪首从侧厅推了出来,重重摔在大堂中央!
刹那间,原本还带着几分倨傲和不满的几家代表,连同站在一旁的驻守李奇,无不面色剧变,惊骇欲绝!
他们或许不认识所有匪徒。
但这个作为各方势力“白手套”的胖匪首,在场不少人可都是暗中见过甚至打过交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