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军，你确定要这么做？”

    张辽感觉自己这段时间跟在卫峥身边，心脏承受能力已经被锻炼得相当强悍了。

    但卫峥的天马行空还在继续。

    “宁九，”卫峥没有直接回答张辽，而是对身旁的宁九吩咐道，“去请文若先生一趟。”

    下山回到临时营地后，卫峥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初步设想。

    但这想法有点离谱。

    具体的可行性，必须得和荀彧商议过后，才能最终定论。

    不多时，荀彧才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这五天五夜的强行军，要不是卫峥还算有良心，提前给他准备了一辆减震效果稍好的马车。

    这位体弱的谋士恐怕半路上就得被活活颠散架。

    此刻深夜被从熟睡中叫醒，荀彧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都有些涣散。

    “主公……”

    荀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息和疲惫。

    “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则我今天就死在你面前。

    也算全了我荀文若鞠躬尽瘁的名声。”

    话里的牢骚意味冲破天际。

    卫峥瞧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既觉好笑又有些不忍。

    连忙取下自己身后的披风，默默给荀彧披上。

    “文若，现在夜间山风凉了，你身子骨弱，这件披风就送你吧，以后夜里出来议事，记得披上，莫要着凉。”

    感受到披风上传来的暖意，荀彧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嘴角想压都压不住，但嘴上却仍旧很硬：

    “哼……送件衣服，倒也不至于非得把我从梦里揪起来。

    有什么事，快说吧？”

    卫峥绝非放浪形骸之人，这一点荀彧还是确定的。

    卫峥也不好再耽搁荀彧宝贵的休息时间。

    毕竟荀彧现在也算是为他打工的高级合伙人，深夜加班这种事情，还是长话短说为好。

    “山上现在有两伙黄巾，人数皆不下数千，但其首领王三、李老六互不相容。

    麾下士卒恐怕也大多互不相识。

    我打算，让我们这一千精锐，化整为零，分批卸去显眼的甲胄，混入这两伙黄巾之中。”

    “然后，我们可以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暗中挑拨，激化其冲突。

    待到曹操率领的朝廷大军抵达附近，我们便趁势挑起两方大规模争斗。

    同时在林中多处纵火，制造浓烟和混乱。”

    “这些乌合之众一旦炸营，混乱中，其本能反应必然是向山下都昌城外的主力大营溃退。

    我们正好可以混在溃兵之中，顺势进入黄巾大营！”

    “届时，无论我们是寻找机会阵前斩将夺旗。

    还是在黄巾大营内部制造更大的骚乱，中心开花。

    黄巾就算人数再多，在那种极度混乱的情况下，也必然阵脚大乱，难以分辨敌我。

    更难以找到骚乱的源头。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这就是张辽先前感到极度不安的原因。

    因为卫峥这个说法，它听起来压根就不像是一个军事计策。

    更像是在写一个情节离奇的话本故事。

    而且还是那种赌性极大、把全军性命都押上去的疯狂故事。

    一千人，混进数万甚至可能超过十万的敌营？

    万一有哪个环节出错，被人认出来了，在这陌生的山林和敌营深处，他们想逃都没地方逃。

    妥妥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但此时的张辽，反而不像刚开始那么着急上火了。

    因为他知道，像卫峥这种离谱到家的想法，旁边那位以稳重和谋国著称的荀文若先生。

    自然会以充分的理由去劝阻和否定。

    他张辽又何必急着去做那个扫兴的恶人呢？

    荀彧听完卫峥这番言论，并没有像张辽预想的那样立刻出言反驳，反而陷入了沉默。

    他微微蹙着眉头，习惯性地将右手拇指关节抵在唇边，开始无意识地啃手思考起来。

    平心而论，卫峥这个计划的确胆大包天，甚至有些异想天开。

    但荀彧比张辽知道更多的内情。

    卫峥这个大将军的位置坐得并不稳。

    洛阳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

    如果这次青州之行，卫峥不能立下足够分量、足够耀眼的军功。

    那么等他回到洛阳，等待他的恐怕就注定不会是什么好结果了。

    三流谋士只会抱怨，二流谋士会分析利弊，一流谋士则会根据主公的战略需求，来制定策略。

    而顶级的谋士，则会在这些的基础上，更进一步。

    考虑前因后果、权衡得失利弊。

    最后把事情圆满解决。

    片刻之后，荀彧抬起头，开口第一句话就让张辽差点惊掉下巴：

    “主公此计……虽看似行险，细思之下，却并非完全不可行。”

    张辽：？？？

    荀彧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望向漆黑的山峦轮廓。

    卫峥是疯子，他所想出的计划或许更疯。

    不过无所谓，有他在，输不了。

    “然其中最关键之一，便是身份伪装。

    黄巾贼众衣衫褴褛，装备必然不堪。

    我军将士若身披制式甲胄，实在太过显眼，如同暗夜明灯，顷刻便会暴露。”

    “但若为了伪装而完全卸去甲胄，则无异于自断手臂。

    将我军最大的装备优势拱手放弃，一旦发生意外接战，后果不堪设想。”

    “彧以为，可做变通。

    我军可转骑为步，将战马集中隐藏于山下安全处。

    第一批挑选出的精干军士，先卸掉显眼的甲胄和标识，只携短兵刃，趁夜秘密上山潜伏。”

    “随后，再由第二批军士，将卸下的甲胄打包，伪装成物资或劫掠所得，分批偷偷运送上山。

    白日里，由这些不着甲胄的军士负责在临时选定的营地外围警戒放哨，做出松散懈怠的样子。”

    荀彧的手指在空中虚点，仿佛天下尽在其中：

    “我们的临时营地，不妨就选在这两伙人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一个相对敏感但又双方都不便轻易涉足的地带。”

    “如此一来，无论我们遇到哪一方的探查人员，他们下意识的第一反应，都会以为我们是对面那边的人。

    是敌非友，但鉴于双方头领的矛盾，他们多半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避免直接冲突，这就在无形中减少了我们大面积暴露的风险。”

    诚然，在后世流传的沙场对决故事中。

    整个三国时代，荀彧似乎并没有太多像郭嘉十胜十败。

    诸葛亮隆中对、周瑜赤壁火攻那样极具戏剧性和传播度的高光战绩。

    他的功绩更多体现在战略规划、政略统筹、荐贤举能和稳定后方上。

    说白了没人头，全是助攻。

    但巧合的是，唐朝时也有这么一位和他很像的将军。

    他叫李靖。

    关于他的评价耐人寻味——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