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恐怖的气浪,直接把姬无欢那到了嘴边的狂笑,硬生生噎回了嗓子眼里。
她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只拳头,眼底只剩下一片茫然。
“这是……什么怪东西。”
眼前的剑阁通体漆黑,材质并非她知晓的任何一种玄铁。
塔身之上,密密麻麻的排列着成百上千个黑洞洞的骇人剑孔!
每一处孔洞内,都吞吐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寒芒。
“老祖……是老祖又出手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天剑宗弟子仰望着巍峨塔身,发出兴奋的嘶吼。
与两股战战,几欲逃走的血焰门弟子不同。
此刻,天剑宗弟子们眼中的绝望顷刻消散,转化为信徒般的亢奋与狠厉的底气。
自从那日降下恩赐后,老祖就一直在看着我们!
从未让我们吃过一次亏!
“这不可能……”
姬无欢握着匕首的手剧烈颤抖,失魂落魄的念叨着。
死死盯着那高耸入云的未知建筑,心中只剩下堂皇和恐惧。
这怎么可能?!
一个长老叛逃,宗主陨落,只剩下一群老弱病残的破败宗门!
一个被随意凌虐,连主殿都塌了一半的废墟!
哪来的资源供养这种级别的护宗大阵?
老祖?
荒唐!
天道崩殂,大能飞升。
只留一群飞升无望的“野狗”拼死拼活的争夺这一亩三分地。
就算有真正的大能,也不会垂怜一个连像样的祖师堂都未曾建立,连祭品都凑不出的落魄宗门。
所以,凭什么?
姬无欢甚至没心思搭理再次朝她扑来的蝼蚁。
只是死死盯着头顶充满煌煌道威,灵力粘稠到化作实质的不知名建筑。
塔身上流转的复杂阵纹,哪怕只是看一眼,都让她神魂刺痛。
别说她一个金丹巅峰,就算是血焰门的宗主来了,也得跪!
心惊胆战之下,她的动作开始变得滞涩。
原本应该凭借境界修为差距碾压的速胜战,也变得拖泥带水。
如果用苏云那个世界的游戏术语描述,就是“操作变形”。
“我也挺想看看,那所谓的老祖,看到自家弟子被做成炉鼎时,到底能不能气得从棺材板里跳出来。”
不久前轻浮刻薄的戏谑浮现在脑海,像一记冰冷的回旋镖,狠狠打中了她的脸。
跑!
必须跑!
姬无欢当机立断,甚至没工夫招呼手下那群还在发愣的血焰门弟子。
什么抓捕炉鼎,羞辱折磨,在死亡的威胁下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开什么玩笑,谁要和那种东西,还有天剑宗背后的老祖硬碰硬。
回血焰宗!
“砰”的一声。
姬无欢全力炸开护体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线,发了疯似的朝山门外激射而去。
心中只剩一个念头。
唯有逃回宗门,请出自家门派的那位元婴老祖。
如此,或许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然而。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身后的玄铁剑阁开始动了。
“咔咔咔——”
伴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玄铁剑阁塔身最下层的三百六十个剑孔,同时旋转。
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锁定了那道逃窜的血影。
“嗡——!”
姬无欢首先听到一声剑鸣。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声音叠成海啸,由远及近,宛若要将她淹没。
接着,她的身后骤然大亮。
那并非装饰宗门的夜明珠,也并非哪位修士用了照明术法。
而是剑!
如同倒悬星河般璀璨耀眼的剑瀑!
密密麻麻,寒光凛凛!
“不好!”
姬无欢心头巨震,几近魂飞魄散。
她能清晰的感受到神魂已经被精准锁定,根本避无可避。
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第一波剑雨已经泼水般迎头落下。
姬无欢凄叫一声,面如厉诡,发狠咬破舌尖。
手中匕首陡然化作一条三丈余长的血色妖蛇。
这是她利用血焰门血祭秘法炼化的本命妖兽。
三阶巅峰的修为,战力几乎与她本人不相上下。
至于为什么不早点用?
自然是因为它恐怖的代价。
燃烧生命本源,加速衰老。
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但此时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
如果不祭出此等神通,怕是要当场被剑雨洗成筛子。
那足有三丈的妖蛇猩红信子一吐,瞬间碰出浓稠的粉雾。
“嗤——!”
第一只飞剑没入粉雾中,发出如同液体蒸发的声音。
竟也真的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但,姬无欢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喜色。
因为。
第二道……第三道剑芒已经接踵而至。
防御粉雾开始肉眼可见的稀薄,仅能勉强阻挡。
而到了第五柄的时候,防御几乎被瓦解。
她尖啸一声,发疯般再次祭出一面污秽的白骨盾牌。
咬紧牙关,全力催动灵力,却仍旧震的手臂欲裂。
更让她绝望的是。
在漫天飞剑的洗礼下,那些原地发愣的蠢货弟子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捅成了马蜂窝。
只剩一地碎肉。
无一生还!
姬无欢的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但不是因为痛心或怜悯。
而是愤恨这群弟子太过废物,他们死了后,谁给她分摊火力。
如她所想。
因为目标的减少,那座拥有自动索敌功能的“防御塔”可以分出更多火力来关注她了。
炽热、冰寒、锋锐、厚重……
千变万化,形态各异,却一样的纯粹,被赤金色的液态灵力包裹的剑意,劈头盖脸的朝她袭来。
只是几滴灵力滴在她身上,就让一身阴邪功法的她发出凄厉哀嚎。
雾气消散、骨盾破碎。
或许是过度的绝望冲昏了头脑。
一路依靠谄媚逢迎、出卖色相才走到今天的姬无欢竟开始扯着嗓子仰天尖叫。
“我的身段不比姜清影差……我可以给您当狗!求您——!”
她幻想可以通过如此卑贱的方式表明衷心,求得那位老祖像恩赐天剑宗,垂怜姜清影那样饶她一命。
只可惜。
她的呼唤和祈求根本无法传到太初道祖的耳中。
就算能听到,那位道祖或许也只会嗤笑一声。
啊,不好意思,我苏云向来挑食的。
如果能有一面镜子照一下脸的话,姬无欢就会发现。
此刻的她已经因为过度操控妖蛇,而化作了一位垂垂老矣,面皮干瘪如树皮的丑陋老妪。
意识的最后,是一道冰冷、浩大,彷佛有万古道意共同宣告的煌煌神音。
“辱我弟子,犯我宗门者。”
“道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