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翻身上马。
“回去再说。”
他一夹马腹,月驹往前冲去。
月驹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钱扒皮站在钱家大院门口,看着李四消失在巷口的背影,脸上的恐惧一点一点变成了怨毒。
“李四……”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你给老子等着!”
他转身冲进院子,直奔后院马厩。
“备车!快给我备车!”
车夫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赶紧套上马车。
钱扒皮爬上车,狠狠一甩鞭子。
“去县衙!”
……
县衙二堂。
周明德正坐在案前喝茶,手里拿着一本账簿,看得眉头紧皱。
边定县的税又收不齐了,他这个县令当得是真难受。
“大人!大人!”
衙役跑进来。
“钱员外求见!”
周明德眉头皱得更紧了。
钱扒皮?
他来干什么?
“让他进来。”
钱扒皮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衣衫不整,满脸是汗,一进门就扑通跪在地上。
“周大人!救命啊!”
周明德吓了一跳。
“钱员外,你这是……”
“李四!李四他抢了我钱家的家产!”
钱扒皮的声音又尖又急。
“他把我的地契、房契、银子,全抢走了!两千多两银子!一千多亩地!全没了!”
周明德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茶盏,盯着钱扒皮。
“你说什么?”
“李四!他在无名河杀了我七八个护院,逼我把家产全交出来!不然就要我的命!”
钱扒皮往前跪爬了几步,抓住周明德的袍角。
“大人!咱们可是拜把子的兄弟!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派兵!派兵去李家村!把李四抓起来!把他那些护院全抓起来!把我的家产夺回来!”
周明德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自己的袍角从钱扒皮手里抽出来。
“钱员外。”
他说。
“李四抢你的家产,你有证据吗?”
钱扒皮愣住了。
“证据?我……我就是证据啊!我亲眼看见的!”
周明德摇了摇头。
“你是原告,你的话不能算证据。”
钱扒皮的眼睛瞪圆了。
“周明德!你什么意思?”
周明德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钱扒皮。
“钱员外,不是我不帮你。”
“是有人发话了。”
钱扒皮心里咯噔一下。
“谁?谁发话了?”
周明德转过身,看着他。
“赵家。”
钱扒皮的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
“赵……赵家……”
“对。”
周明德点点头:“赵公子临走之前,让人给我带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
“她说,你和李四的事,官府不许插手。”
“谁插手,谁提头来见。”
钱扒皮的嘴唇又开始抖了。
“可……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周明德打断他。
“钱员外,赵家是什么人家,你比我清楚。”
“我这个县令,在边定县还能说几句话,在赵家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赵公子让我别管,我要是敢管,明天我这顶乌纱帽就没了,说不定命也没了。”
钱扒皮急了。
“周明德!咱们可是拜把子的兄弟!当年你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是我借钱给你!你当上县令,也是我帮你打点的!你现在见死不救?”
周明德的脸沉了下来。
“钱员外,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
“当年你帮我,我记你的情。”
“这些年你在边定县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少帮你。”
“咱们两清了。”
钱扒皮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周明德挥了挥手。
“行了,你走吧。”
“我惹不起赵家,你的事,我管不了。”
“你爱咋咋地吧。”
他转身,走回案前,重新拿起那本账簿,低头看了起来。
钱扒皮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周明德根本没再看他。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二堂。
走出县衙大门,冷风扑面而来。
钱扒皮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眼神空洞。
他想起李四说的话。
“给你两个时辰,收拾你的细软,带上你家眷,滚出边定县。”
两个时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昨天还捻着沉香念珠,在钱家大院里逗鸟。
今天,什么都没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家村的方向。
眼神里的怨毒,一点一点变成了绝望。
然后他转身,上了马车。
“回……回家。”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
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往钱家大院驶去。
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钱扒皮坐在车里,一动不动。
他知道,边定县,他待不下去了。
……
李四骑着月驹,带着侯三和五个护院,一路回到了李家村。
李府门口,王秀秀和小玉早就听见动静,站在大门外等着。
看见李四骑着那匹雪白的骏马回来,浑身是血,但人没事,王秀秀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傻驴!”
她迎上去,上下打量着李四。
“又打架了?伤着没有?”
“没事,都是别人的血。”
李四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侯三。
王秀秀这才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看见侯三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堆东西。
“这是……”
“进屋说。”
李四抬脚往院里走。
王秀秀和小玉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进了正房,李四把怀里的地契、房契掏出来,哗啦往桌上一摊。
厚厚一摞。
王秀秀愣住了。
小玉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王秀秀拿起一张看了看,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地契?城外三百亩良田的地契?”
她又拿起另一张。
“县城东大街三间铺面的房契?”
再拿起一张。
“这……这是钱家庄园的地契?”
她的手开始抖了。
“傻驴,这……这些都是从哪儿来的?”
李四往椅子上一靠,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钱扒皮的。”
王秀秀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小玉更是直接呆住了。
“钱……钱扒皮的?”
王秀秀的声音都变了。
“你把钱扒皮的家产抢了?”
“不是抢。”
李四放下茶盏。
“是他自己送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