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卖盐的事。”
赵若楠挑了挑眉。
“盐?”
李四刚要开口,一阵脚步声从长廊那头传来。
赵若楠的表情变了变,放下茶杯,站起来。
李四也站起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人。
那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身深紫色锦袍,腰束玉带,脚蹬黑靴。
国字脸,浓眉,鼻直口方,下巴上蓄着一把短须,修剪得一丝不苟。
身后那个黑衣人三十岁左右,身材精瘦,面容冷硬,一双眼睛像鹰一样,进门就把整个亭子扫了一遍。
腰间挎着一把刀,刀鞘乌黑,没有任何装饰。
李四的瞳孔微微收缩。
高手!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个人走路几乎没有声音,重心始终保持在两腿之间,双手自然下垂,但随时可以拔刀。
那双眼睛扫过亭子的时候,在李四身上多停了一瞬。
赵若楠的父亲走到亭子前,目光从赵若楠身上移到李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若楠,这位是?”
赵若楠往前走了两步。
“爹,这是李四,边定县的,我跟您提过。”
赵父的眉毛动了一下。
“边定县?”
他又看了李四一眼,目光在他那身粗布棉袄上停了一下。
“就是你救过若楠?”
李四抱拳。
“是在下。”
赵父点了点头,走进亭子。
他在石椅上坐下,那个黑衣人站在他身后,一动不动。
赵父看着李四。
“坐。”
李四坐下来。
赵若楠也坐下来,看了看李四,又看了看她父亲。
“爹,李四来找我是有事商量……”
赵父抬手打断她。
“我知道。”
他看着李四。
“你救了若楠,赵家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
李四看着他。
赵父的眼神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像在看一个上门讨债的佃户。
李四心里不太舒服,但脸上没露出来。
“赵老爷,我救若楠,不是图赵家什么,我此次来,也不是要以这个人情要挟赵家什么。”
赵瑞龙闻言,不屑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像李四这种人,他见得多了。
上门装清高,装出一副自己不势利的模样,但实则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
而他赵瑞龙,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做作的人。
“呵,小子,你若是直接开口谈条件,我还算你是个汉子,但你说你不图什么?呵,既然你不图什么,又何必来我赵家?”
赵瑞龙的话极为难听,让李四眉头紧皱。
原来在赵瑞龙的眼里,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上门乞讨的乞丐而已。
李四心中颇为不爽。
他来赵家,是为了销售细盐。
卖细盐,这事情一旦落实,不管是他还是赵家,都有巨大的利润,这是双赢的事情。
李四不认为,自己来找赵家合作,是图赵家什么,相反,合作一旦落实,赵家还会从其中获取巨大的利润。
自己来,反而是赵家的福分。
“赵老爷,我还没有说我来赵家是有什么事情,您为何笃定我就图赵家什么?”
李四眉头紧皱,开口说道。
赵瑞龙端起茶,品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不过是边定县一个小小的农民,来我赵家不图钱财不图权势,那图什么?莫非,是图我的女儿?”
“呵呵,那我还是劝你死了这条心吧!门当户对的道理,你应该明白吧?哪怕是那郡守之子,我都看不上眼,你更是休想打我女儿的主意!”
“来人啊,取一千两银子来!”
赵瑞龙高呼一声,很快,便有一个管家似的人端着一个木盘走了过来。
木盘之中,摆放着整整齐齐十个大金元宝!
这一个金元宝,能顶得上十个银元宝。
这一个银元宝,就是十两银子,一个金元宝,那就是一百两银子。
十个金元宝,便是一千两银子。
李四在看到这十个金元宝之中,眼睛眯了一下。
赵瑞龙淡淡说道:“我赵瑞龙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这些钱,你拿走,就当我赵家还你的人情,以后不要再来了。”
“爹!李四他不是这样的人!”
此时,赵若楠急了,拉着赵瑞龙的胳膊,焦急地解释道。
“闭嘴!你涉世太浅,根本分辨不出人的好坏!”
赵瑞龙一声大喝,赵若楠心里就算再委屈,也不敢发声了。
而李四看着那十个金元宝,也是笑了。
一千两银子,这不是一笔小钱,在这个人均月收入只有几百文的时代,一千两银子够一个人潇洒地活一辈子了。
李四是缺钱,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赵瑞龙分明是在用这笔钱羞辱他李四!
他李四也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他刚才说了,他不图赵家的钱,现在若是真的拿了这笔钱,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而他李四对自己的制盐技术有绝对的自信,自己的细盐一出,绝对会打乱整个售盐市场!
到时候无论是谁跟他李四合作,都可以赚得盆满钵满!
既然他赵家不想与他李四合作,那他李四就走!
李四没有拿那笔钱,而是站起身来,淡淡说道:“既然赵家不欢迎我,那我李四走便是!”
“我方才说了,我来赵家,不图赵家什么,我救人,也从来不为回报!”
“既然赵家主把我当那种人,说明咱们两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告辞!”
说罢,李四起身就要离开。
而李四的话,却彻底激怒了赵瑞龙。
若是李四拿了钱就走,那他赵瑞龙不会多说什么。
但李四不拿钱,还说那样的话,分明是在笑话他赵瑞龙势利!笑话他不识人!
他赵瑞龙是什么人?是郡守见到都要客客气气的人!
如今怎么能被李四给羞辱?
“站住!”
李四停下了身子,转身看向了赵瑞龙:“赵家主,还有事儿?”
而赵瑞龙此时也被李四给气笑了:“在这小小的边远郡之中,你是唯一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你成功激怒了我!”
“看不上我的银子?呵,这笔钱你是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李四眼睛一眯,问道:“那我要是不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