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川河畔,四条大桥。
“……找到了。”
狸猫侦探停下了脚步。
“就知道是狐狸。”
团三郎气势汹汹地走向鸭川的河岸,“而且是那种以为靠这点小把戏就能在京都混下去的乡下狐狸!”
在桥洞的最深处,摆著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破旧摺叠桌。桌上堆满了各种顏色的丙烯顏料、几支禿了毛的画笔,以及一堆枯黄捲曲的落叶。
一个年轻男人背对著他们。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拿著一只极细的画笔,正在一片树叶上疯狂涂抹。
“再多一点……眼角要再弯一点!笑容要再灿烂一点!这种严肃的表情怎么能给人带来幸福呢钱这种东西,就是要笑著花出去才对啊!”
隨著他最后一笔落下,空气中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像是气球漏气的声音。
他手中的枯叶变成了一张散发著诱人油墨香气的一万日元纸幣。
上面的福泽諭吉先生,咧著嘴,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我就说这么一股狐狸味!”
年轻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慢条斯理地把假钞举起来,对著阳光欣赏著透光度。
“哎呀呀,这不是佐渡的大將吗”
“银次。”
团三郎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你不在稻荷山好好待著,怎么跑到白絮龙大人的地盘上来撒野”
“撒野真难听。”
“老头子,你不懂。我只是在给这个无聊的人类社会,增添一点『幽默感』罢了。”
“少废话。”
团三郎向前跨出一步。
“变身术的精髓在於真实。”
“哈真实那是没有想像力的笨蛋才追求的东西。我的变身,是超越真实的!”
两妖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在闪烁。
“既然如此,小子,我们来一场决斗吧。”
“决斗”银次眯起眼睛。
“没错。”
团三郎指著商店街的方向。
“就在这条街上。用我们的变身术。谁能骗过最多的人类,谁就是贏家。”
“输了的人,就要滚出京都,並且……”
团三郎看了一眼地上的假钞。
“把这些垃圾全部吃下去。”
银次冷笑一声,捡起画笔。
“有意思。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欺诈的艺术』。”
……
兔山商店街。
饼藏作为唯一的评委,手里拿著笔记本,站在路边。
(……虽然我是来协助抓假钞犯的,但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超级变变变”的综艺节目现场裁判了)
第一回合。静物。
“哼,看好了。”
银次自信满满地走到路边的一个空位。
“嘭!”
一阵粉红色的烟雾炸开。
当烟雾散去,原地出现了一个自动贩卖机。
但这不是普通的贩卖机。它通体涂成了绚丽的彩虹色,上面画满了可爱的动漫角色。橱窗里卖的也不是普通饮料,而是写著“青春的汗水”、“初恋的味道”、“富豪的眼泪”等奇怪標籤的瓶子。
而且,贩卖机的显示屏上还滚动著一句话,“今日特惠!只要一个微笑就能免费获得饮料!”
“怎么样”银次的声音从贩卖机里传出来。
果然,几个路过的孩子停下了脚步。
“哇!好可爱的贩卖机!”
“真的只要笑就可以了吗”
“这台机器还会说话誒!”
银次发出了愉悦的声音,“谢谢惠顾,你的笑容很美哦”
孩子们开心得不得了,围著贩卖机又摸又抱。
团三郎摇了摇头。它走到另一边的墙角。
“呼。”
它的身影稍微模糊了一下,然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邮筒。
邮筒的油漆有些剥落,底部甚至还有点生锈,投信口上贴著一张略微泛黄的“取件时间表”。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就像已经在那里站了二十年一样。
不一会儿,一个老奶奶路过。
她看都没看一眼,自然而然地从包里掏出一封信,“咔噠”一声塞进了投信口,然后慢悠悠地走了。
紧接著,邮差大叔骑著摩托车路过,熟练地打开邮筒取信,然后疑惑地挠挠头骑走了。
“第一回合,银次胜。”饼藏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圈。
银次嘲讽著团三郎。
“老头子也不过如此吗!”
……
第二回合,“动”物。
两人来到了公园。
银次深吸一口气,身体开始变化。
“波!”
它变成了一只猫。
金色的毛髮如同丝绸般顺滑,眼睛像蓝宝石一样闪闪发光,脖子上戴著镶钻的项圈,甚至连尾巴都修剪成了爱心形状。它摆出一个高傲的姿势,在长椅上优雅地舔著爪子。
“哇!好漂亮的猫!”
几个孩子围了过来。
“是名种猫吗”
“看起来好贵……”
“真的可以摸吗……”
孩子们虽然围观,但都保持著距离,甚至有点害怕弄脏它。
轮到团三郎了。
它看了一眼旁边的垃圾桶,打了个滚。
一只毛色有点杂乱的狸花猫出现了。
它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趴在阳光下,肚皮隨著呼吸起伏。甚至还故意在腿上弄了一点泥点子。
“喵”
它对著路过的满村文子阿姨叫了一声。
“哎呀,是小咪啊。”
文子阿姨走过来,从购物袋里拿出食物,“饿了吗今天怎么这么乖”
她伸手挠了挠狸花猫的下巴,团三郎舒服地发出了“呼嚕呼嚕”的声音。
“第二回合,团三郎胜。”饼藏再次画圈。
“可恶!!”
银次变回人形,气急败坏。
……
最终回合,人类。
地点是商店街的主干道。
饼藏合上笔记本,他已经通知了商店街的大家关於比赛的事情,大家现在都是裁判了。
“谁能变成商店街的一个熟人不被发现,谁就贏。”
“哼,这个我擅长。”
银次目光扫视了一圈,发现了正在花店门口浇水的花瀨薰。
“那个金髮的男人,看起来很受欢迎。就是他了!”
“嘭!”
熏先生很好奇,他披上隱身衣站在饼藏旁边。
“这种感觉很奇妙呢……”
“欢迎光临。”
“薰”对著路过的两个疲惫的上班族女性微微一笑,递过去两支盛开的百合。
“辛苦了。这两朵花,是为了衬托两位的笑容而开的。”
“谢、谢谢薰先生!”
紧接著,他帮迷路的孩子指路,帮老人提东西。每一个动作都完美无缺,每一句话都直击人心。
整条街的气氛因为他而变得梦幻起来。路人们驻足,仿佛置身於偶像剧的拍摄现场。
两小时结束。
“看到了吗”
银次看向团三郎,眼神挑衅。
团三郎並没有反驳。
它默默地整理了一下领结。
下一秒。
一个推著一辆破旧手推车的老婆婆出现在了路边。
是收纸箱的田中婆婆。
不仅是外貌。
她的背有些驼,手指关节粗大,围裙上沾著昨天留下的酱油渍,鞋底磨损得一边高一边低。
她吃力地推著车,轮子发出“咕嚕嚕”的乾涩声响。偶尔停下来,去捡路边被人遗弃的空纸箱,动作笨拙。
“咳咳……”
她咳嗽了两声,捶了捶腰。
“婆婆,我来帮你推吧。”
路过的理髮师凉先生,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帮她推了一把上坡路,“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
“哎呀,谢谢凉君。好孩子。”团三郎版婆婆露出了缺了一颗牙的笑容。
“婆婆!这里有空箱子!”
玉子抱著几个大路屋不要的纸箱跑过来,“给你!”
“谢谢玉子酱。”
婆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包装纸都粘在一起的水果糖,“吃糖。”
“谢谢婆婆!”
没有人觉得她美。
但每一个路过的人,看到她时,眼神都会变得柔和。那是一种对辛劳的尊重。她就像是这棵树、这块石板一样,深深地扎根在商店街的土壤里。
……
此时,夕阳即將落下。
“胜负已分。”饼藏合上了笔记本。
银次解除了变身,恢復了那副花哨的画家打扮。
“第三回合……平局。”
饼藏说道。
两只妖怪同时转头。
“银次先生的变身,让人感到了『心动』。是对美好生活的嚮往。”
“团先生的变身,让人感到了『真实』。是对现实生活的接纳。”
饼藏看著两人。
“美与丑,梦与现实,缺一不可。”
两只妖怪还是想要再比试一场。
但是有一件事不得不处理了。
……
“虽然假钞消失了,但大家的损失可是实打实的。”
“放心。”
团三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也不知道他怎么拿到的,它扔给饼藏。
“这是从这小子的私房钱里扣出来的真金白银。拿去赔偿给店家吧。”
“老头子,那是我的钱……”银次流下了悔恨的泪水,“是攒著买新画具的……”
“最后是量刑。”
团三郎整理了一下领结,恢復了“名侦探”的威严。
“鑑於你扰乱治安、製造假幣等罪行。我以佐渡大將的名义判决——”
它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推著车捡纸箱的田中婆婆。
“罚你给那位婆婆当一个月的苦力!”
“……让我这个天才艺术家去捡垃圾!”
“不去就把你交给那边的警察(汪汪君)。”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银次哭丧著脸,不得不化作一个普通的青年,跑向了那位婆婆,“婆、婆婆!我来帮你推车!”
……
傍晚。
只剩下饼藏和团三郎。
“走吧,少年。”
“案件解决了。虽然过程有点曲折。”
饼藏看著这位胖乎乎的侦探。
“团先生。”
“嗯”
饼藏指了指团三郎的风衣后面,无奈地说道。
“……尾巴,又露出来了。”
那一团毛茸茸的大尾巴,正隨著他的步伐,在风衣摆动间若隱若现,甚至还掛著一片枯叶。
团三郎:“!!!”
它慌乱地捂住屁股,脸涨得通红。
“咳咳!这、这是为了迷惑敌人的破绽!是战术!战术懂吗!这也是『瑕疵美』的一部分!”
“是是是……您说什么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