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
从太平洋吹来的暖湿气流被三面的群山死死锁住,无处可逃,只能化作绵延不绝的阴雨,將整个城市浸泡在一种黏糊糊的液体空气中。
兔山学园,二年级a班。
窗外的雨声像是老旧电视的白噪音。
玉子用橡皮擦试图把课本上的“雨”字擦掉,仿佛这样就能让外面的雨停下来。
饼藏单手托腮,看著窗外,心里计算著红莉棲发来的航班信息。
“差不多到了吧……”
保健老师走进了教室,手里端著一个装满红色小药片的托盘。
“好,大家注意了。今天是『牙齿卫生周』的特別活动。”
“和之前一样哦。”
(註:学校进行的牙菌斑染色测试。)
二年级a班陷入了一片咀嚼声。
“……咳咳!!”
“师、师父!!”
六花转过身,张开嘴,展示自己血红一片的牙齿和舌头。
“这是……诅咒!我……我要暴走了!”
饼藏看著她那口红得像吸血鬼一样的牙齿。
“……那只是说明你昨晚没刷牙,六花。”
“不!这是力量的代价!”
六花还在试图辩解。
旁边,玉子也抬起头,自信满满。
“嘿嘿,饼藏,你看我!”
她张开嘴。
好吧,也是一口红牙,像个小妖怪。
“……玉子,你也没刷乾净。”
“誒明明我刷了三分钟呢!”玉子拿出镜子,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牙齿,“难道是牙刷坏掉了吗”
“不,大概是你刷牙的时候一直在唱歌走神吧。”
饼藏接过玉子的镜子照了照。
只有牙缝里有一点点红。
“……还是那么完美呢,大路君。”
旁边家头清贵的牙齿也是雪白的,只有几点红斑,“看来我们是班里唯二的『洁净派』。”
“……这种时候就不要用侦探的语气说话了。”
……
放学后。
雨还在下,而且变大了。
“饼藏……”
玉子钻进伞下,紧紧贴著饼藏。
“好冷哦。”
“嗯。靠近点。”
两人共撑一把伞。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鞋子湿了……”玉子抱怨道,“袜子也湿了。”
“回去立刻换掉,不然会感冒。还有,別故意去踩水坑。”
两人来到了大路屋门口。
饼藏停下了脚步。
一辆黑色的计程车正停在店门口。后备箱敞开著,司机正在往外快速搬运两个巨大的银色金属箱,上面贴满了“易碎品”和“航空託运”的標籤。
“那个標誌……”
箱子上印著【viktor dria uy】(维克多孔多利亚大学)的校徽。
“哟,房东。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伞下传来。
牧瀨红莉棲穿著白大褂,手里拿著一罐常温的dr. pepper。半年没见,她似乎长高了一点点。
“红莉棲姐姐!”玉子惊喜地喊道。
“欢迎回来,助手小姐。”饼藏打招呼。
“都说了不是助手!”
红莉棲习惯性地反驳,然后侧过身,露出了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小小的身影。
“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哥白尼bbs上提到过的,我在大学里的前辈。”
“前辈”有著一头乱糟糟的深绿色短髮,眼神有些凶,正死死地盯著饼藏。
玉子眨了眨眼,她下意识地说道,“是红莉棲姐姐的妹妹吗还是亲戚家的小孩”
说完她才意识到红莉棲嘴里的前辈一词。
“……谁是妹妹啊。”
她从红莉棲身后走出来,在店门口双手叉腰,努力踮起脚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高大一点。
“我是比屋定真帆。”
她指著红莉棲。
“是这傢伙在大学里的前辈!是脑科学研究所的研究员!今年14岁!已经读研究生了!懂吗!是大人!大人!”
饼藏:“……”
(……14岁研究生)
虽然他在bbs上和红莉棲聊过,知道有一位天才前辈,经常会提出一些关於脑波解析的犀利观点。
(……这已经不是发育迟缓的问题了,这是被时间遗忘了吧)
红莉棲在旁边捂著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別笑!克里斯!”真帆气急败坏地踢了红莉棲的小腿一脚。
“那个……饼藏君。”
红莉棲止住笑,对饼藏说道,“前辈这次是来日本参加学术研討会的,顺便来参观一下我们的基地。我跟她说过这里很安全。”
饼藏点了点头,伸出手。
“初次见面,比屋定小姐。我是大路饼藏。”
真帆看著饼藏伸出的手,並没有立刻去握。
她上下打量著饼藏。
黄色的双肩包,短裤,手里还拿著一把滴水的儿童雨伞。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稍微有点早熟的小学二年级男生。
“……你好。”
真帆敷衍地碰了一下饼藏的手,然后迅速收回,“我只是来借宿的。不需要特別照顾。”
……
几分钟后。
饼藏领著两人上了二楼。
“……等一下。”
真帆站在门口,並没有进去。她的目光在房间內部和外面的走廊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了”红莉棲问。
“不对劲。”
真帆拿出隨身携带的捲尺,量了一下门口的宽度,又看了看房间內部的深度。
“从建筑外观来看,这层楼的面积和內部空间的体积完全对不上。这里……这里的空间被摺叠了”
“这就是魔法啊……前辈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这里可是魔法师的基地。”
红莉棲给真帆看过她魔法道具试做品。
“魔法我才不信。”
真帆虽然嘴硬,但还是抱著她的笔记本电脑走了进去。
她在角落里坐下,打开那个巨大的金属箱。里面是精密的电子设备和乱糟糟的线缆。
“喂,小鬼。”
真帆一边从乱糟糟的线堆里扒拉设备,一边对著正在倒茶的饼藏喊道。
“帮我拿下螺丝刀。还有,这里的电压稳吗我的设备很敏感。”
饼藏放下茶盘,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防静电螺丝刀递给她。
“电压没问题,加装了稳压器。”
饼藏蹲下来,看著那块复杂的电路板。
“……这是aade系统的早期信號接收模块吗这个滤波电容的相位……如果是按照常规接法,在高频段会有杂音吧”
饼藏指了指板子上的一个米粒大小的晶片,“虽然教科书上是正接,但考虑到这个架构的阻抗匹配,反接或许才是最优解。”
真帆的手停住了。
她低下头,重新审视那个电容。
(……这傢伙说得对。这是我和克里斯討论了很久才得出的非標方案,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你知道aade”
“在bbs上看到过相关的討论。”饼藏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工具,“需要我帮忙修正这边的走线吗”
真帆的心情很复杂。
“……ochi_alien”
她念出了心里想了很久的id。
饼藏手里的动作没停。
“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