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上旬。
大路屋。
早间新闻正在播报。
“……接下来是体育快讯。”
女主播的声音兴奋异常,背景画面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昨日,一项惊人的记录诞生了!来自日本的业余游泳选手,在没有防鯊笼保护的情况下,成功横渡了被称为『魔鬼海峡』的津轻海峡!”
画面切到了现场。
海浪拍打著礁石,一个皮肤被晒得黝黑的身影在眾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津轻海峡全长约19.5公里,水流湍急,水温极低,且常有鯊鱼出没。此前曾有多人挑战失败……”
虽然疲惫不堪,但那个女人的眼神依然亮得惊人。
“……请问是什么支撑您完成了这项壮举”记者把话筒递了过去。
镜头前的“鯊鱼队长”对著话筒,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竖起了大拇指。
“因为有人跟我说过——『如果不游动的话,鯊鱼是会沉下去的』!”
饼藏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捧著冰麦茶。
记忆回到了那个充满了消毒水味道的下午,巨大的儿童泳池边。
“小朋友,你有梦想吗”
“我的梦想可是要游过津轻海峡,像一条真正的鯊鱼一样!”
饼藏的嘴角上扬。
“哇——!是队长!”
玉子指著电视欢呼。
“……恭喜你,队长。”饼藏对著屏幕说道。
“哦哦哦!这就是青春啊!”
大路吾平在旁边感嘆,摆出了一个健美姿势,展示著並没有多少肌肉的手臂,“我也想去横渡鸭川!”
“……那个只会给环卫工人增加工作量。爸爸。”
饼藏无情地打断了老爹的幻想。
新闻结束了,gg开始播放。
饼藏看著窗外的蓝天,陷入了沉思。
“……梦想吗”
饼藏低声说道。
“……拥有才能的人,就一定要去兑现那份才能吗”
话说,如果追求梦想的过程充满了痛苦,那这份才能,究竟是翅膀,还是枷锁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
下午两点。
饼藏路过花店时,被正在给麻吉花喷水的薰先生叫住了。
“饼藏君,有空吗”
薰先生把他拉到了遮阳棚下,递给他一杯冰红茶。
“怎么了,薰先生”
“……其实,是关於邦夫的事。你知道的,他前段时间招了一个兼职服务员。”
“嗯,我听说了。”
饼藏回忆了一下,“说是觉得店里太冷清,加上想要发展『咖啡外卖』业务,所以招了个帮手。”
“而且好像是春原哥哥介绍来的朋友。”
“是的。但是……”
薰先生的手停了下来。
“那个孩子……怎么说呢,虽然工作没有问题,但是他身上的气压太低了。”
“邦夫说,每次那孩子站在店里,连正在播放的爵士乐都会变得像丧葬曲一样沉重。店里的空气都变重了。”
薰先生看向饼藏,双手合十。
“所以,饼藏君,能不能帮我去侦察一下”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大人的话,那个孩子会竖起心墙吧,毕竟听说他和家里的大人关係很僵。”薰先生笑了笑,“但如果是饼藏君这样……嗯,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学生,或许他会放鬆一点。”
(……看起来人畜无害还真是谢谢了。)
“……我知道了。我去喝杯茶。”
……
“星与小丑”。
店里並没有放平时那种慵懒的爵士乐,只有空调的运转声。
“欢迎光临……”
声音很懒散,带著没睡醒的沙哑,没有任何服务业该有的热情,但也並不失礼。
饼藏看过去。
在柜檯后面,站著一个繫著黑色围裙的少年。
他大概十七八岁,应该是个高中生。头髮是深蓝色的,有些乱糟糟的,似乎很久没有好好打理过。他的五官其实很清秀,但那双眼睛……
灰暗,没有光。
对一切都不抱希望。
“……一位。”
饼藏走到吧檯前坐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只是来蹭空调的小学生。
“坐吧。”
少年隨手指了指吧檯椅,然后继续低头擦拭著手里的玻璃杯。
“喝什么”
“一杯冰牛奶。加糖。”
“……牛奶啊。”
少年的表情似笑非笑,“小学生確实该喝那个。”
他转身去准备。
饼藏注意到,他拿牛奶盒的时候,主要用的是左手。他的右臂虽然也在动,但举过肩膀的高度时,动作会有停顿和僵硬。
(……右肩,有旧伤吗)
“咚!”
店门再次被大力推开。
“哟!朋也!我来视察工作啦!”
一个咋咋呼呼的身影冲了进来。
春原阳平穿著理髮店的围裙,手里提著两个便当。
“……嘖。”
听到这个声音,冈崎朋也露出嫌弃的神色。
“你来干什么春原。喝牛奶吗”
“別这么冷淡嘛!你看,我给你带了特製的猪排饭!”
春原大大咧咧地坐在饼藏旁边,“怎么样在这里打工还习惯吗邦夫大叔没欺负你吧”
“……店长人很好。比你好一万倍。”
朋也把牛奶放在饼藏面前,然后冷冷地看著春原,“还有,不要在店里大声喧譁。会打扰客人的。”
“哈哈,这里除了饼藏也没別人嘛。”
春原拍了拍饼藏的肩膀,“哟,饼藏,你也来喝茶啊”
“我在喝牛奶。”饼藏纠正道。
“朋也,这孩子可是这条街的老大哦,你对他客气点。”春原说道。
“……无聊。”
朋也嘆了口气,继续擦杯子。
“对了朋也,刚才路过公园,看到有人在打篮球……”
“哐当!”
朋也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闭嘴。”
春原愣住了,尷尬地挠了挠头,“啊……抱歉。”
饼藏眯起了眼睛。
(……这就是“翅膀”折断后的样子吗)
(如果说鯊鱼队长是飞跃海面的飞鱼,那这个人……就是沉入深海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