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世纪风格的石板路高低不平,街道两旁是木筋结构的尖顶房屋。穿著粗布麻衣的平民、偶尔驶过的华丽马车、以及空气中瀰漫的马粪、乾草和劣质香水混合的味道,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色。
“……果然,在没有发明完善的地下排水系统和抽水马桶之前,城市的卫生状况简直是灾难。”
饼藏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可疑水洼。
走在他前面的,是穿著黑色魔法斗篷的露易丝。
自从中午在草坪上的那番谈话后,露易丝对饼藏的態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喂,庶民,走快点。”
露易丝停在一一家掛著剑盾招牌的店铺前,回过头,一脸彆扭地说道。
“作为瓦利埃尔公爵家三女的使魔,你穿成这样实在太丟脸了。別人会以为我们家破產了连块像样的布都买不起。”
“所以,我特意带你来镇上,给你买点像样的衣服和装备。感恩戴德吧。”
她扬起下巴。
“非常感谢。”饼藏配合地说道。
……
武器店內。
店里光线昏暗,墙上掛著各种长剑、战斧和盾牌,角落里堆满了生锈的金属废料。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老板正坐在柜檯后打瞌睡。
“老板,有没有適合小孩子用的防身武器”露易丝敲了敲柜檯,“轻一点的短剑之类的。”
“小孩子”老板看了看身高只有一米二的饼藏,“拿根木棍去打史莱姆吧,真剑会削掉他自己手指的。”
饼藏没有理会老板的轻视。他的目光在店铺里扫视。
很快。
他的视线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废品桶里。
那里堆满了生锈的金属废料,但在最
“哦哟居然有人能注意到本大爷”
一个轻浮的大叔声音,直接钻进了饼藏的脑海里。
“喂,那边的小鬼,就是你吧看你骨骼惊奇,要不要买下本大爷本大爷可是传说中的……”
(……会说话的剑)
饼藏走了过去,伸手把那把锈剑抽了出来。
“……这是”露易丝凑过来,“一把废铁”
“喂喂!小姑娘真没礼貌!什么叫废铁!我是智慧之剑!名字叫德鲁弗林格!”剑身震动著发出抗议。
“小子,难得有人能听到我的声音……虽然锈了点,但只要磨一磨,依然是一把好剑!怎么样很便宜的!只要把我带走,我就告诉你在这个世界开后宫的秘诀!”
(……不仅会说话,还是个话癆加色鬼。)
“老板,这个怎么卖”饼藏举起锈剑。
“那个”老板看了一眼,“那个是昨天收废铁收来的。你要的话……两个银幣拿走。”
“成交。”
饼藏直接付了钱。
“喂!平民,你买个垃圾干什么”露易丝不解。
“为了科学研究。”
买完东西,两人走出店门。
饼藏把剑往背后一背。因为剑太长,剑鞘拖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喂!温柔点!別拖著我走啊!”剑在抗议。
两人刚走到广场的服装店附近。
一个令人討厌的笑声响起。
基修杜格拉蒙。
他手里拿著那支红玫瑰,身边围著两个女生,一脸戏謔地看著这边。
他的目光落在了饼藏背后那把锈跡斑斑的长剑。
“噗——哈哈哈!”
基修夸张地笑了起来。
“天哪,那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吗比那孩子的个头都高。”
“露易丝,你跟你使魔的品味真是独特到了极点啊!”
周围的女生也跟著笑了起来。
“……基修!你这只只知道围著女人转的孔雀!收回你侮辱瓦利埃尔家族的话!”
露易丝拔出魔杖,指著基修,“还有,向我的使魔道歉!”
“哎呀呀,脾气还是这么大。”基修耸了耸肩,“如果你觉得受到了侮辱,那我们就用贵族的方式来解决吧。”
他將手里的玫瑰花隨意地丟在露易丝的脚下。
“决斗吧。就在微风广场。”
“我会让你知道,废物和天才之间的差距。”
露易丝咬紧了牙关。
“……好!我接受!”
饼藏拍了拍锈剑。
“……看来,刚买来就要通过实战测试了啊。”
“嘿嘿,小鬼,別怕!本大爷会教你怎么砍人的!”
……
微风广场。
这里平时是学生们散步、谈情说爱的地方,四周环绕著古老的石柱迴廊。
但此刻,广场上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学生。
贵族们围成了一个圈,脸上带著笑容,等待著一场即將开始的“余兴节目”。
圈子中央。
基修杜格拉蒙优雅地站在那里,手中的红玫瑰在指尖旋转。
“准备好了吗露易丝。”
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小孩。
“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哦。只要你承认你的使魔是个错误,並收回对我的冒犯。”
“少废话!”
露易丝举起魔杖,眼神却死死盯著基修,“瓦利埃尔家没有不战而降的懦夫!”
“哼,愚蠢的坚持。”
基修摇了摇头,手中的玫瑰花瓣散开。
他高声咏唱。
“以此名为媒介,显现吧!我的守护者!大地之青铜!”
“alchey(炼金)!”
隨著花瓣落地,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泥土翻涌,几块巨大的青铜板从地下钻出,在空中迅速组合变形。
几秒钟后。
一个手持长矛的青铜魔像轰然落地,发出了沉重的金属撞击声。它浑身闪烁著金属的冷光,关节处喷出蒸汽,给人一种不可战胜的压迫感。
“哇——!出现了!基修大人的青铜魔像!”
“那个奇怪的小鬼会被踩扁吧”
“快认输吧,露易丝!”
周围的贵族学生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
露易丝咬紧下唇,她其实也很害怕,但她绝不允许自己在基修面前退缩。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明白她的使魔绝不一般。
“去吧,瓦尔基里。”
基修挥了挥手。
“咚!咚!”
三米高的青铜魔像迈开沉重的步伐,举起青铜长矛,像一辆坦克朝著饼藏直衝而去。
而在魔像的对面。
饼藏小小的右手,正拖著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的生锈长剑。
“哦哦哦!小子!要上了吗!”
脑海里,德鲁弗林格发出了兴奋的大叫。
“来吧!握紧老夫的剑柄!感受体內涌动的魔力!让我们用华丽的斩击把那坨废铜烂铁劈成两半!”
饼藏的左手手背上,由齿轮和卢恩字母构成的印记,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此刻!
关於这把剑的重量以及眼前魔像的运动轨跡,全部化作数据流,输入了饼藏的大脑。
面对高高举起的青铜长矛,他向左侧轻轻迈出了一小步。
也就是这一小步,让青铜魔像那势大力沉的长矛直接刺了个空。
地上的碎石四散飞舞。
饼藏把剑斜向上“插”进了魔像右膝盖內侧的关节缝隙中。
青铜魔像前进的庞大动能,在这一刻成为了摧毁它自己的力量。
它的膝关节被生锈的铁剑死死卡住,向前的巨大惯性无处释放。
“咔——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广场。
魔像的右腿,在它自己的衝力下,硬生生从膝盖处折断了!
“轰隆!!!”
失去重心的青铜巨兽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上滑行了数米,直到撞碎了广场边缘的石柱才停下来,变成了一地冒著蒸汽的废铜烂铁。
一阵微风吹过。
烟尘散去。
饼藏依然站在原地,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
“……好痛!老夫的腰要断了!你把老夫当成撬棍了吗!你这算哪门子的剑士啊!”德鲁弗林格在脑海里疯狂抗议。
“好用的工具就是好剑。”饼藏回復道。
“……发、发生了什么”
基修呆呆地看著自己引以为傲的废铁,手里的玫瑰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那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他恼羞成怒地挥舞魔杖,疯狂地咏唱起来。
“显现吧!大地的守卫!两只……不!三只!!”
“轰!轰!轰!”
三只体型更加庞大、手持重型战斧的青铜魔像破土而出,將饼藏呈品字形包围。
“基修!你太卑鄙了!”露易丝焦急地大喊,想要衝上去帮忙。
“露易丝小姐,请站在那里不要动。”
饼藏转头说道。
“灰尘会弄脏你的斗篷的。”
说完,饼藏身上魔力涌动,眨眼之间,原地只剩下一道幻影。
“轰轰轰!”
只听到三声轻响,三台耗费了大量魔力的青铜魔像发生崩塌,变成了冒著黑烟的废品回收站素材。
等到眾人回过神来,饼藏的小手已经停在了基修的额头上。
食指微曲,基修被弹了一下脑门。
“测试结束。你输了。”
饼藏转过身,將生锈的长剑重新背在背上,拖著剑走向还呆立在原地的露易丝。
“走吧,露易丝小姐。肚子饿了。”
(……贏了)
“你……你这傢伙……”
露易丝咬了咬下唇,脸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她想说点什么夸奖的话,但身为贵族的彆扭自尊心让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哼!对付基修那种三流角色,打贏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猛地转过身。
“跟上!庶民!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有一碗热汤。”饼藏拖著剑,老老实实地跟了上去。
两人离开后,基修才发现自己身体可以动了。
“……可恶啊!”
“简直……”
“和怪物一样。”
……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托里斯汀魔法学院被笼罩在双月的光辉中。古老的石制塔楼在夜色下显得静謐而庄严。
饼藏坐在露易丝房间的地铺上,借著烛光,用一块破布擦拭著那把话癆铁剑“德鲁弗林格”。
“往左边一点!对对对!就是那里!哎呀,舒服!老夫身上的铁锈终於要掉下来了!”剑身发出愉悦的震动声。
“安静点。再吵我就用王水给你洗澡。”
就在这时。
“鐺——!鐺——!鐺——!” “鐺——! 鐺——! 鐺——! ”
急促的警报钟声响彻了整个校园,火把的亮光在各个塔楼间穿梭。
“不好了!宝物库被盗了!『破坏之杖』被偷走了!”
“快封锁大门!抓住那个女贼!”
露易丝从床上坐了起来,连睡衣都没换,一把抓起枕头边的魔杖。
“『破坏之杖』居然有人敢在学院里偷东西!”
饼藏停下了擦剑的手。
“平民!我们走!”
露易丝一把拉开房门,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
距离学院几公里外的平原上。
一个高达三十米、完全由泥土和岩石构成的巨大魔像,在月光下狂奔。它每跨出一步,大地都会发出沉闷的震颤。
在魔像宽阔的肩膀上,站著一个绿髮女盗贼——芙凯。
她紧紧抱著一个被厚厚布料包裹的神秘物体。
“哈哈哈哈!托里斯汀的魔法师都是一群只会读死书的废物!这件神器归我了!”芙凯张狂地大笑。
在魔像的后方。
天空上,一个留著蓝色短髮的三无少女——塔巴莎,骑在一头巨大的蓝色风龙背上,手里拿著一本魔导书,不断释放著风刃。
地面上,丘鲁克骑著一只燃烧著火焰的火蜥蜴,正在奋力追赶。
“看招!f arrow(炎之箭)!”
丘鲁克挥动魔杖,几发炽热的火球砸在泥土巨人的腿上。
“噗、噗。”
火球撞击在泥土上,只留下了一点焦黑的痕跡,甚至连土渣都没掉下来多少。
露易丝拉著饼藏,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跑著。
“可恶……丘鲁克那个狐狸精……居然骑著火蜥蜴出风头……我绝对不能输给她!”
前方的战局突变。
“哇啊!”
泥土魔像似乎厌倦了苍蝇的骚扰,它挥动它的手臂,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將丘鲁克连人带火蜥蜴一起扫飞了出去。
“丘鲁克!”空中的塔巴莎想要救援,但魔像抓起地上一块岩石,像炮弹一样砸向了风龙。
风龙被迫拉升高度,躲避攻击,一时间无法靠近。
“哈哈哈哈!就这点本事吗!”
芙凯站在魔像的肩膀上,张狂地大笑,准备指挥魔像跨过前方的山脉逃之夭夭。
“休想逃走!”
露易丝终於衝到了距离魔像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双腿发软。
“……別小看瓦利埃尔家的人!”
露易丝举起魔杖,感受著体內的魔力。
往常,她总是小心翼翼地试图控制魔力的流向。
但现在。
饼藏白天在草坪上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迴响。
“……你有著独一无二的才能。”
露易丝闭上眼睛,不再去刻意引导魔力,而是放开了所有的限制。
(……只要爆炸就好!)
“去吧!!!”
露易丝挥下魔杖。
“轰——————!!!!!!”
一团耀眼的纯白色光球在魔像的胸口瞬间膨胀。
光球炸裂,衝击波如海啸般席捲了整个平原。
周围的草皮被连根拔起,连远处的丘鲁克和塔巴莎都不得不闭上眼睛,抵挡这股恐怖的气浪。
“啊啊啊啊——!”
芙凯发出一声惨叫,从崩塌的魔像肩膀上跌落。
那尊风刃和火球都无法伤其分毫的泥土巨兽,在露易丝的“爆炸魔法”下,从胸口开始,化为了漫天的尘土和碎石,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
烟尘散去。
月光重新洒在充满焦痕的草地上。
“哐当。”
一个被厚厚的天鹅绒布料包裹的物体,从半空中掉落,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正好滚到了饼藏的脚边。
包裹的带子鬆开了,露出了里面的一角。
露易丝兴奋地跑了过来,眼睛亮闪闪的。
“成功了!我把传说中的『破坏之杖』夺回来了!”
她看向掉在饼藏脚边的“神器”。
饼藏低头。
那是一根通体呈墨绿色、由玻璃钢和铝合金製成、带有可摺叠瞄准器和发射管的圆柱形物体。
(……这冰冷的金属质感,这標誌性的保险销……这个口径……)
“72反坦克火箭筒……”
“神器”保养的很好,甚至连上面的英文警告標语“warng”都还清晰可见。
露易丝凑过来,双手合十,满眼都是对古代神器的敬畏与崇拜。
“不愧是始祖大人的遗物,这上面刻著的咒语,一定是非常高深的古代如尼文吧!饼藏,你能看懂吗”
饼藏:“……”
他看著手里这把足以摧毁现代装甲车的单兵热武器,又看了看满脸虔诚的魔法少女露易丝。
(……我不仅能看懂,我还能背出它的使用说明书和有效射程。)
饼藏默默地把火箭筒重新用布包好。
“……这確实是一件杀伤力极大的『破坏之杖』。而且……最好不要把前面那个洞口对著自己。”
……
京都郊外。
深夜。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了一片幽暗宅邸。
高耸的围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庭院极大,但却安静得听不到一丝虫鸣。
“北白川小姐,请跟我来。当心脚下。”
穿著深色高级和服的樱川老夫人走在前面,后面的玉子手里端著用保鲜膜包著的盘子,好奇地东张西望。
“哇——!好大的房子!感觉像是在走迷宫一样!”
樱川老夫人没有回头,她身上的恶意汹涌,而后面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女孩周围,正盘踞著无数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睛盯著她。
京都百鬼在下鸭神社赋予她的绝对祝福——【百鬼之友】的言灵。任何妖邪之物都在守护著这个纯洁的灵魂。
对於体內流淌著妖怪血肉的樱川一族来说,这个女孩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毒药,也是最完美的解药。
“到了。请进。”
老夫人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樟木门。
房间里灯火通明。榻榻米是最高级的新草编织的,房间中央摆著一张宽大的紫檀木矮桌。桌子上堆满了当季最顶级的静冈蜜瓜、淡雪草莓,还有成箱的高级绘本和玩具。
而在榻榻米的最下方,用肉眼看不见的特殊涂料,画著一个巨大的“引灵阵”。
只要这女孩待在阵法中心,樱川家就能像“蹭wifi”一样吸取她身上溢出的纯净气息。
“哇——!好多草莓!”玉子的眼睛亮了。
“北白川小姐。”老夫人跪坐在门口,“饼藏少爷在异世界遇到了麻烦。为了让他安全回来,您必须待在这个房间里,开开心心地度过七天。这七天里,您的『快乐』就是为他提供能量的源泉。”
玉子把手里的年糕盘子放在桌上,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交给我吧!”玉子握紧了小拳头。
老夫人悬著的心终於放下了半截。
她拍了拍手。
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子。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右眼或手臂上缠著厚厚的绷带,眼神空洞,没有活人的光彩。
“去吧。”老夫人推了推她,“去和客人一起玩。不许惹她生气。”
樱川六花没有回答,她顺从地迈过门槛,走进了房间。
与此同时。
玉子身上的力量,通过地板下的阵法,像是一股温暖的泉水,流入了六花的体內。
原本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燃烧的妖怪毒素,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竟然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折磨了她无数个日夜的剧痛,消失了。
六花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感受著体內久违的“平静”。
(原来如此。这就是奶奶把我叫来的原因。这个女孩,是一个完美的『净化器』。)
这是一件无价的珍宝……竟然自己走进了她的囚笼。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是,不会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