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泓点头:“这个我懂。我们採回来,先自己试吃,確认安全再给您送。”
钱掌柜笑了:“你这小娃子,倒是谨慎。行,只要东西好,我都要。价钱按市价,不亏待你们。”
这话一出,刘全兴和宋氏脸上都露出喜色。
又多了一条財路!
钱婉如在一旁听得入神,忽然问:“刘泓,你几岁了”
“四岁。”
“四岁就会这么多”钱婉如歪著头,“我四岁的时候还在玩泥巴呢。”
刘泓憋著笑:“我也是瞎玩的。”
钱婉如认真道:“那你瞎玩的本事真大。我爹说,会做事的都是聪明人。你肯定是聪明人。”
刘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钱掌柜看看女儿,又看看刘泓,忽然说:“小娃子,以后有机会,来镇上玩。让婉如带你去逛逛。”
刘泓一愣。
这是……示好
他赶紧道谢:“谢谢钱掌柜。”
送走钱家父女,刘全兴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长长出了口气。
“我的老天爷,跟这种体面人说话,我腿都抖。”
宋氏也拍著胸口:“可不是嘛,那钱掌柜穿的那身衣裳,料子比咱家被子还滑溜。一看就值不少钱。”
刘萍却看著弟弟,满眼崇拜:“弟弟,你真厉害。跟那样的人说话,一点都不怕。”
刘泓笑笑:“有啥好怕的,都是人。他们吃饭,咱们也吃饭,就是吃的好坏不一样罢了。”
这话说得朴素,却让刘全兴和宋氏心里都暖了一下。
晚上,二房又开了个“小会”。
刘全兴坐在炕沿上,把白天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忽然开口:“他娘,咱们家,真是靠泓儿撑著啊。”
宋氏点头:“可不是嘛。要不是泓儿,咱现在还在老宅喝稀粥呢。”
刘萍在一旁插嘴:“娘,我也要学。学做饭,学管帐,学弟弟那些本事。以后我也能帮上忙。”
宋氏摸摸她的头:“好,娘教你。”
刘全兴也道:“爹以后也得多动脑子。不能光傻干活,得学著泓儿那样,想事。”
刘泓在旁边听著,心里暖暖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家。
不是那种各怀心思、互相算计的家。而是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每个人都愿意为这个家付出的家。
“爹,娘,姐。”他认真地说,“咱们一起努力。以后,咱们家会越来越好的。”
小妹妹刘薇在炕上咿咿呀呀地伸手,像是也要参与进来。
刘萍笑著把她抱起来:“妹妹也同意!”
一家人笑成一团。
窗外月光正好,照在这个小小的农家院里,也照在每个人的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二房像上了发条一样忙碌,却也充实。
刘全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先去地里干活,然后回来帮忙搬缸、挑水、劈柴。以前这些都是被迫乾的活,现在干起来,却觉得浑身是劲。
“爹,你歇会儿。”刘泓看他满头汗,递过一碗水。
刘全兴接过来咕咚咕咚喝完,一抹嘴:“不累。这地是咱自己的地,活是咱自己的活,干著舒坦。”
宋氏更是忙得脚不沾地。酱坊的事要管,帮厨的活要接,还要教刘萍做饭、记帐。可她脸上的笑容,比在老宅时多了十倍。
“娘,你看我这个字写得对不对”刘萍举著木炭写在瓦片上的帐目,“今日买盐五文,卖酱收入八十文……”
宋氏看了看,虽然字歪歪扭扭,但数字都对得上:“对,萍儿学得真快。”
刘萍高兴得脸都红了。
李婶和张婶每天按时来上工。两个女人干活利索,话也不多,很快就摸清了门道。李婶负责泡豆子、洗豆子,张婶负责翻晒酱缸、整理蓝草。分工明確,效率高了不少。
“刘家嫂子,你这儿子,真是神了。”李婶边干活边感慨,“我活了三十多年,没见过这么有本事的娃。”
宋氏笑著摆手:“也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成这样”李婶不信,“我看吶,泓娃子是文曲星下凡,专门来帮你们家转运的。”
这话传到刘萍耳朵里,她认真地对刘泓说:“弟弟,以后你就是文曲星了。我是文曲星的姐姐,那我也算半个文曲星吧”
刘泓差点笑喷:“姐,文曲星没有半个的。”
“那我是啥”
“你是……女灶神。管做饭的。”
刘萍想了想,居然认真点头:“也行,灶神也挺厉害。”
日子一天天过去,二房的酱坊越来越像样。新添的几口缸整整齐齐摆著,新发酵的酱醅散发著浓郁的香气。李婶和张婶每天按时来按时走,井井有条。
刘泓上午去学堂,下午回来帮忙。陈夫子那边也同意了——反正刘泓学得快,少去半天也耽误不了什么。而且这孩子来了,还能帮別的孩子补课,陈夫子乐得轻鬆。
这天下午,刘泓正在院子里教刘萍算帐,院门被人敲响了。
刘萍去开门,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门外站著的是刘承宗。
他站在那儿,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副恨不得转身就跑的样子。
刘泓放下手里的木炭,站起来:“承宗哥有事”
刘承宗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娘让我来的。”
说完,脸更红了。
刘承宗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娘王氏今儿个一早就把他从学堂里拽出来,推著他往二房这边走。一路上念念叨叨:“你去跟泓娃子学本事!他那些做酱、染布、熬糖的法子,你去学来!你是他堂哥,他敢不教你”
刘承宗一百个不情愿。
学本事跟刘泓学
他读了三年书,刘泓才读了几个月。他是堂哥,刘泓是堂弟。让他去跟堂弟学本事,传出去,他刘承宗的脸往哪儿搁
可王氏不依不饶:“脸面值几个钱你瞅瞅人家,一个月挣多少你再瞅瞅咱家,你爹考了二十年还是个童生,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去学点手艺,以后也是一条出路!”
刘承宗当时就急了:“我是读书人!怎么能学那些下贱手艺”
“读书人”王氏冷笑,“你爹读了二十年,读出啥来了你再读下去,怕是跟他一样!”
刘承宗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知道娘说的是事实。
可他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