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爷子又抽了一口烟，说：“我没想到的是，你们这么快就熬出来了。”

    

    他看着那几口大缸，看着新盖的房子，看着院子里的一切，目光复杂。

    

    “泓儿那孩子，是个有出息的。”他说，“比你强，比老大强，比我这个老头子强。”

    

    刘全兴说：“爹，您别这么说……”

    

    刘老爷子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那孩子，将来肯定能成大器。我这二两银子，就是给他添点纸笔，让他好好念书。等他以后当了官，别忘了刘家村这个老家，别忘了还有我这个爷爷，就行了。”

    

    刘全兴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把那二两银子攥在手里，重重地点头：“爹，您放心。”

    

    刘老爷子站起来，磕了磕烟袋锅，把烟袋别在腰里，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别跟你娘说。”

    

    刘全兴点头。

    

    刘老爷子刚走到门口，刘泓从外头回来了。

    

    看见刘老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规规矩矩行礼：“爷爷。”

    

    刘老爷子看着他，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泓儿，放学了？”

    

    刘泓点头。

    

    刘老爷子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念书，将来考个状元，给咱老刘家光宗耀祖。”

    

    刘泓说：“谢谢爷爷，我努力。”

    

    刘老爷子点点头，走了。

    

    刘泓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暮色里，忽然问：“爹，爷爷来干啥？”

    

    刘全兴把手里的布包递给他。

    

    刘泓打开一看，是二两银子。

    

    刘全兴说：“你爷爷给的，让你买纸笔。”

    

    刘泓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布包，看了很久。

    

    刘全兴在旁边说：“你爷爷心里，还是有咱们的。”

    

    刘泓点点头。

    

    他知道，这个时代的老人，心里都有一杆秤。那头重，这头轻，但他心里，始终装着这个家。

    

    晚上吃饭的时候，刘全兴把这事跟宋氏说了。

    

    宋氏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咱爹不容易。”

    

    刘全兴点点头。

    

    刘泓说：“这银子，我收着。以后爷爷老了，我加倍还他。”

    

    刘全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刘泓坐在灯下，看着那二两银子，看了很久。

    

    银子很旧，边角都磨圆了，上头还有几个牙印，不知道是谁咬的。包银子的布是旧布，洗得发白，但叠得整整齐齐。

    

    他知道，这二两银子，可能是刘老爷子攒了很久的私房钱。

    

    在路氏眼皮底下攒私房钱，不容易。

    

    他把银子收好，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木盒子里还有别的东西：陈夫子送的几本书，陆衍给的那块玉佩，还有周胖子送的那几支湖笔。

    

    都是对他好的人。

    

    都是他欠的人情。

    

    他合上木盒，吹了灯，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很亮，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方框。

    

    他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那时候他也有个爷爷，也是这么偷偷给他塞钱，让他买书，让他好好读书。

    

    后来爷爷走了，他哭了好几天。

    

    刘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他不能再让对他好的人失望。

    

    第二天一早，刘全兴去地里干活，路过村口，碰见刘老爷子蹲在墙根晒太阳。

    

    刘全兴走过去，小声说：“爹，那银子，泓儿收下了。他说，以后加倍还您。”

    

    刘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摆摆手：“说什么还不还的。好好过日子就行。”

    

    刘全兴点点头，继续往地里走。

    

    走出几步，忽然听见刘老爷子在后头喊：“老二！”

    

    刘全兴回头。

    

    刘老爷子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把那酱，好好做。”

    

    刘全兴愣了愣，然后笑了。

    

    “成！”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田野上，照在村庄里，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刘全兴走在田埂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比往常都暖和。

    

    ——

    

    陈夫子说要搞模拟县试的时候，周胖子的脸都绿了。

    

    “模拟县试？”他瞪着眼睛，“这才几月？离县试还有大半年呢！”

    

    陈夫子慢悠悠地说：“提前练练，省得到时候吓尿裤子。”

    

    周胖子：“……”

    

    王猛在旁边幸灾乐祸：“你怕啥？反正你考不过。”

    

    周胖子瞪他：“你才考不过！我最近进步可大了！”

    

    王猛说：“进步再大，能大过泓哥？”

    

    周胖子看了一眼刘泓，刘泓正低头写字，仿佛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那倒是，跟泓哥比，我就是个废物。”

    

    刘泓抬起头：“你骂自己别带上我。”

    

    周胖子嘿嘿笑了。

    

    陈夫子敲了敲桌子，让众人安静下来，开始宣布规则。

    

    模拟县试，一共考两天。第一天考帖经——就是填空，把经书里缺的字填上。第二天考诗赋和策论。跟真正的县试一样，封闭考试，不准交头接耳，不准偷看别人。

    

    刘承宗听着，手心开始冒汗。

    

    他考了好几次县试了，每次都紧张。这次虽然是模拟，但一听说“考试”两个字，他心跳就快了。

    

    李思齐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手指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他不是紧张，是兴奋。

    

    他想看看，自己跟刘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两天后，成绩出来了。

    

    陈夫子拿着卷子走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卷子往桌上一放，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泓身上。

    

    “刘泓，第一。”

    

    众人没什么反应——这太正常了，刘泓要是考不了第一，那才奇怪。

    

    陈夫子接着说：“李思齐，第二。”

    

    李思齐垂下眼睛，没说话。

    

    “周墨，第十一。”

    

    周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来：“第、第十一？真的假的？”

    

    陈夫子瞪他一眼：“坐下！嚷嚷什么？”

    

    周胖子一屁股坐下，脸上的笑怎么也藏不住。他捅了捅旁边的王猛：“听见没？我第十一！”

    

    王猛说：“听见了。我就想知道我第几。”

    

    陈夫子说：“王猛，第十八。”

    

    王猛愣了愣，然后咧嘴笑了：“过了！我过了！”

    

    陈夫子无语：“总共就二十个人，你第十八，有什么好高兴的？”

    

    王猛理直气壮：“第十八也是过！比倒数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