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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5章 陈默的友谊·一
    刘泓坐下来,把周墨的卷子翻了一遍。四书义、五经义、策论,三张卷子,每张都有红笔批的分数和评语。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道错题都看了。周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像等着判刑的犯人。

    

    看了大概两刻钟,刘泓把卷子放下。

    

    “胖子,你知道你为什么掉下来吗?”

    

    周墨摇头。

    

    刘泓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这道四书义,上个月你考过类似的,得了甲等。这次同一道题,你得了丙等。为什么?”

    

    周墨凑过去看了看,想了半天:“好像……忘了。”

    

    “不是忘了,是你根本没搞懂。”刘泓翻开另一张卷子,“这道策论,教授评语写的是‘立意尚可,论据不足’。你知道论据不足是什么意思吗?”

    

    周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泓把卷子摊在桌上,指着几处红笔批注的地方:“你上次考第五名,是因为你运气好,碰上的题正好是你背过的。但你不是真的懂了,你是背下来的。背下来的东西,过一个月就忘了。这次考的题跟上次不一样,你就抓瞎了。”

    

    周墨的脸红了。

    

    刘泓继续说:“你的基础不牢。以前在丁班的时候,底子就没打好。后来升到丙班,你以为自己行了,其实还是那个底子。就像盖房子,地基没打好,盖得越高,塌得越快。”

    

    周墨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那……那我怎么办?”

    

    刘泓想了想,说:“从头补起。”

    

    “从头?”周墨抬起头,瞪大了眼睛,“从哪儿开始?”

    

    “从《三字经》开始。”

    

    周墨的脸垮了:“《三字经》?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小孩子,但你的基础连小孩子都不如。”刘泓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扎在周墨心上,“你连最基础的句读都搞不清楚,怎么读四书五经?胖子,你不笨,你就是欠的账太多。现在不补,以后越欠越多,到最后就还不上了。”

    

    周墨沉默了很久。

    

    刘泓没催他,坐在旁边等着。

    

    终于,周墨抬起头,咬了咬牙:“行!我补!从《三字经》开始!”

    

    刘泓笑了:“这才对。”

    

    他从周墨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三字经》,翻到第一页,递给周墨。

    

    “从今天开始,每天读十句。不是背,是读。读懂了意思,再往下走。读不懂的,来问我。”

    

    周墨接过书,手都在抖。他看着第一页上那六个字——“人之初,性本善”——忽然觉得这几个字从来没这么陌生过。

    

    “泓哥,”他抬起头,一脸认真,“我这次一定好好读。”

    

    刘泓拍拍他的肩膀:“我知道。”

    

    从那天起,周墨像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抱着《三字经》读。读到不懂的地方就去找刘泓,刘泓给他讲,讲完了回去再读。晚上也不出去串门了,一个人在宿舍里抄书,抄得手指头都是墨。

    

    钱多多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胖子,你没事吧?”

    

    周墨头也不抬:“别吵,我在读书。”

    

    钱多多啧啧称奇,跑去找刘泓:“刘哥,你是不是给周胖子下药了?他居然在读书!”

    

    刘泓笑了:“他本来就该读书。”

    

    钱多多摇摇头,感慨道:“这人真是,不逼不行。”

    

    陈默这个人,在府学里像一棵种在角落的树。

    

    你不注意他,他就在那儿安安静静地长着。你注意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长得很高了。

    

    刘泓第一次真正注意到陈默,是在图书馆。那天他去还书,路过角落的一张桌子,看见陈默面前摊着七八本书,全是关于边塞历史的。陈默看得入神,连刘泓站在旁边都没发现。

    

    刘泓瞥了一眼那些书的书名——《边塞屯田考》《西北边防志》《汉唐边塞制研究》。每一本都是大部头,纸页泛黄,一看就是很少有人借的那种。

    

    “你对边塞感兴趣?”刘泓问。

    

    陈默抬起头,看见是他,点了点头:“嗯。”

    

    “这些书,你都看了?”

    

    “看了大部分。”

    

    刘泓在他对面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有些地方还贴着纸条,上面写着补充的材料和不同的观点。

    

    刘泓越看越惊讶。陈默的批注不是随便写写的,每一处都有出处,每一段都有总结。有些观点甚至比书上写的还要深入。

    

    “这些都是你写的?”刘泓指着那些批注。

    

    陈默点点头:“看书的时候习惯记一下。”

    

    刘泓把那本书放下,又拿起另一本。这本更夸张——扉页上画了一张地图,标注着历代边塞的关隘、军镇、屯田区。山川河流、城池道路,密密麻麻,但画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你画的?”

    

    “嗯。光看文字记不住,画出来好理解。”

    

    刘泓盯着那张地图看了好一会儿。他前世在档案馆见过不少古代地图,陈默画的这张,虽然笔法粗糙,但准确度很高。说明他不是随便画的,是认真研究过的。

    

    “陈默,你这些本事,在哪儿学的?”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爹以前在边军当小吏,管粮草的。我从小听他讲边塞的事。后来他没了,我就自己看书。”

    

    刘泓没追问“没了”是什么意思。他从陈默的语气里听出来了。

    

    “你读过的边塞史书,比我多。”刘泓说。

    

    陈默摇摇头:“我就是看得杂。你们看的四书五经,我不如你们。”

    

    “术业有专攻。”刘泓说,“你这些本事,写策论的时候用得上。”

    

    陈默愣了一下:“策论?”

    

    “对。上次赵教授出的那道边防题,我写的时候卡了半天。要是你在,肯定比我写得好。”

    

    陈默低下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从那天起,刘泓开始主动找陈默讨论功课。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寒暄,是真的讨论——一人一个观点,互相反驳,互相补充。

    

    陈默话少,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刘泓提一个问题,他想半天,然后蹦出几个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有一次,刘泓写一篇关于边防屯田的策论,写到一半卡住了。他去找陈默,把草稿给他看。

    

    陈默看了很久,久到刘泓以为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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