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回来了!是殿下回来了!”
孙云大喊,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和激动,眼眶都红了!
“坊正大人回来了!”
“坊正大人回来了!”
百姓们也跟着高喊,那声音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发自内心的欢呼,还有——
眼泪。
张石头握着柴刀的手,终于松了松,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而在没人注意到的瞬间——
杨金火那只高高举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缓缓放下。
他的脸上,没看出任何变化。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
他紧绷的肩膀,也悄悄松了松。
萧宁策马狂奔,穿过人群自动让开的通道,直奔衙署门前。
他在孙云面前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殿下!”
孙云快步迎上,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末将……”
萧宁看着他,看着他身后那些浑身浴血般紧绷的老兵,看着那些满脸泪痕的百姓——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扶起孙云。
“辛苦了。”
只有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里,有千言万语。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百姓。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熟悉的脸——
张石头、周婆子、那几个孩子、还有无数叫不出名字、却愿意为他拼命的面孔。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深深鞠了一躬。
“乡亲们——”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辛苦了。”
“都回去吧。没事了。”
张石头看着他,忽然咧嘴一笑:
“坊正大人,您回来就好!俺们这就回去!”
他转身,对众人挥了挥手:
“乡亲们,坊正大人回来了,没事了!散了吧!”
百姓们这才纷纷散去。
可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仿佛生怕一转身,坊正大人又不见了。
周婆子走过萧宁身边时,颤颤巍巍问道:
“坊正大人,当真没事了吗!”
“老夫人,没事了!”
萧宁立即扶着周婆子,轻声道:“只要有本宫在,平安坊,就不会有事!”
“那就好,那就好.....!”
周婆子连连点头,终于在那几个孩子的搀扶下,慢慢离去。
张石头最后一个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萧宁抱了抱拳:
“坊正大人,有事您喊一声。”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那只空荡荡的袖子,在夕阳下飘着,如同一面旗帜。
萧宁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那些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缓缓转过身。
脸上的温情,一点一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
他看向杨金火。
杨金火依旧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
看到十殿下那冰冷的眼神,杨金火才迅速下马,然后微微行礼,声音四平八稳:“老奴,见过十殿下,奉陛下之命,前来接收证据卷宗,殿下现在既然回来了,那就……”
“一个时辰。”
萧宁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一个时辰后,带人进来搬走卷宗。”
说罢,他转身,向衙署走去。
杨金火愣住了。
一个时辰?
又等一个时辰?
他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殿下——”
他叫住萧宁,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冷意。
萧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杨金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殿下,老奴奉的是陛下口谕,三个时辰,老奴已经等了,现在殿下既然回来了,就该……”
“就该什么?”
萧宁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
“就该把证据交给你?”
杨金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萧宁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冬日的寒风还冷。
“杨金火。”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没有任何敬称,冷冷道:“要么,你现在杀了本宫,然后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要么,你就在这里乖乖等着,一个时辰后,再进来!”
“给你三个数,三个数没动手,你他妈就在这里等着!”
你不是喜欢威胁吗,你不是喜欢倒数吗,你不是喜欢让人选择吗,现在本宫尽数还给你!
杨金火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的手,猛地攥紧了缰绳,带着压抑的怒意:
“殿下!老奴奉的是陛下口谕!您这是抗旨!”
对于抗旨二字,萧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冰冷的火焰。
“抗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笑了。
那笑容,让杨金火心头一凛。
紧接着,便见十殿下,缓缓竖起三根手指,下一刻,就开始数了起来,一如先前的他!
咄咄逼人!
更是一种‘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羞辱!
“一.......”
说着,萧宁数数三开始,声音不高不低,却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广场上炸响。
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杨金火心头。
一股紧张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杨金火则是冷冷的看着萧宁,瞳孔微微收缩,心道:素来听闻十皇子是个疯子,以前只是远远见识过,现在亲身面对,确实令人胆寒与头疼!
其身后的黑水卫也是脸色铁青,手按刀柄,死死盯着萧宁。
自他们加入黑水司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何曾被人如此按在地上摩擦?
杨督公的脸面,黑水司的脸面——
今天,被这个疯子殿下,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一时间,黑水卫们,杀气腾腾,现在,只要督公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把这个疯子砍成肉酱!
哪怕面对的,是身份尊贵的当朝皇子!
杨金火死死盯着萧宁,双手紧握,指节握的泛白,脸色阴晴不定,眼中更是翻涌着无数情绪——
愤怒,羞辱,挣扎,还有——
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他看着萧宁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他那副“你敢动我一下试试”的疯狂模样——
忽然想起了关于这位十殿下的所有传闻。
文华殿上压得武周使团抬不起头。
皇极殿上当众殴打兄长,血溅朝堂。
平安坊一夜之间灭掉三十个帮派,杀得人头滚滚。
这是个疯子。
是个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疯子。
跟他硬碰硬?
可我杨金火,我黑水司岂是个任人宰割的软蛋,本督叱咤朝堂几十年,何曾怕过任何人?
哪怕对面是个疯子,哪怕对面是天家皇子!
我杨金火,也不能退缩半步
何况本督手中还有陛下的旨意.....
“二.....”
而这时,萧宁即将数出第三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