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微默了默,只把手放在他的手腕处扶住,往下走去。
火把照亮暗室的墙壁,都是用青石砌成,平常老百姓没有条件对一个地窖如此费心思。
几人一直下到深处落了地,走过一小段夹道后蓦然宽阔,内部像一间大房子,而眼前火把所照之处的一幕更是让几人都为之一喜,“果然如王爷所料!”卫五道。
只见那在那青石所砌的墙根处整齐地放着两排樟木箱子,足有十个。
乘风和卫五走上前,用手里的琅琊棍把上面的锁敲掉,打开一个,橘黄色的火光下,里面银灿灿的放着的满箱银锭,让几人同时眼睛一立。
“都是官银!”
谢煜拿起一锭,上刻大夏十六年银作局五十两。
银作局,便是朝廷宫廷造币机构,往往是拨去地方或赈灾或用作军饷。
乘风和卫七很识眼色,当即又劈开其他箱子的锁,里面大多都是白花花的银子还有几箱金饼珠宝,银子均出自不同的铸造局,有地方有宫廷。
那些宫廷银作局的本是朝廷发放下去赈灾或是军饷,如今成箱的出现在此地那便是贪墨无异。
至于那些地方制造局的银两和金饼珠宝便就是地方官员搜刮送来了京城。
“这个沈大成,胆子也太大了。”卫五不由怒斥一声。
仅凭沈大成一人哪能从各地搜刮来这么多的金银财宝,他不过就是个这件事的小卒而已。
陆九微虽是一介女子不涉足官场,但是在将军府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她深知沈大成在朝廷中的地位,他不值得地方那些官员冒死给他敛这么多的财送到京城中。
这些日子他与国公府来往甚密,这些东西到底是谁的不用查便知了。
把东西藏在一个外室的院子里,是相对来说难以引起旁人怀疑的。就算被人查到,国公府也有足够的时间来摘脱。
苏家老谋深算。
秉公办案,这样关系到皇亲权贵的大案还需要三司会审。
先把沈大成抓起来审问盘查,里面牵扯的人便就都会被扯出来。
苏家算来算去,此劫难逃。
陆九微心里同样高兴,不管是沈大成还是苏家,谁死,都是她的目的。
但是只需略等等。
“义兄,只需要再等不过七八日的时间,沈清兰一成亲,义兄便拿人,我一定不会出卖义兄的。我的目的义兄也知道,将军府其他人来讲,与我无关,我不在乎!”
陆九微仰着头,手握住谢煜的手臂,一双眸在火把的光下如秋水,切切地看着谢煜。
她太迫切了,平常纵使再沉着,到了自己目的达到的关键时刻她还是略显出一丝情切的惶急。上一世惨死,这一世她急切需要赢,她怕有意外。
谢煜看着她,眼里的灼灼亮光反射着她那张精致无暇而迫切的脸,他的眸渐渐觑起,有无语,有不可置信,甚至有一丝嫌恶,
“陆九微,你是让本王不顾家国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而去冒险?若是沈大成发现了今晚的行动,若是被他们转移了这些东西,你又拿什么来交代?”
他的语气冷冽低沉,切齿质问,很不善,在这暗室里愈发人让人听着周身发寒。
“……”陆九微没什么能辩驳的,可纵使如此,她还是要祈求对方,只需要这么几日,“义兄,只这么几日,待沈清兰一出嫁,立刻抓沈大成!”
“……”这回轮到谢煜彻底沉默,他双目深觑,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一度怀疑,自己高看了她。
半晌他未再发一言,甩开陆九微的手朝着石阶上大踏步走去。
身后卫五和乘风相互对视一样,把那些箱子都先阖上,然后把锁子都挂了上去。
陆九微眉心微蹙提起裙摆也往石阶上追了出去。
在她上了柴房时,谢煜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卫七和几个护卫。
乘风问卫七:“王爷什么意思?”
“王爷说把滚木都恢复原位,日夜多派人看守,若是有人要下地窖,立刻动手抓人。”卫七道。
陆九微站在冷冷的月光下,对谢煜多了一分愧欠,也多了一分感激。
若不是因为她还有可利用的价值,想必他今后一定是不会再与她有什么交集了。
……
谢煜回了王府,他没有回寝殿歇息,而是去了书房。
王公公没睡一直候着自家王爷,见其脸色比夜还黑,脚下每一步都恨不得踢死一头牛的狠劲便知今日事不顺利。
他不敢轻易问话,默默跟着进了书房。
看到谢煜一进门直冲书案走了过去,一抬手便把插在香炉里的那半串已经化完了糖、且已经干巴了的糖葫芦拔下,“咚”的一声扔进了脚边的废纸桶里。
“……”王公公嘴巴不由一抿,深怕自己发出什么不知死活的声音。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一面出现,只见自家王爷又大手一挥,把那常年摞起的一沓公文簿横挥平,扯出那块陪了王爷三年的粉手帕,也将其丢进了那废纸桶。
看来,是陆家女子那个替身惹了王爷,如此看这回倒是意外之喜,让王爷不再执着一人倒是件好事了。
王公公脑袋里迅速转动,觉得还是不说话,等着王爷有事吩咐得好。
他等着,静静的。
然而片刻后,谢煜一道厉光投了过来,“杵在那做什么?”
“……”嗯……
王公公还是了解王爷的,如此他便可以退下去了,因为再不走便是挨一顿惨烈的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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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深夜闯外宅初夏和老夫妇几人都被下了迷药,翌日起床时什么都不知道,陆九微第二天专程去看她,她只和她说笑,说自己第一次饮了那么多酒,睡得连梦都没有。
柴房则是原模原样地放着高高的滚木。
这些天沈大成在为沈清兰筹备大婚,每日除了上朝公事很早便回家了,陆九微时刻注意着他,他是没有时间去外宅的。
谢煜那边暗中不知放了多少人轮值在那院子的四周,目前相安无事。
六礼流程在十日之内便完成了,大婚这日沈大成请了不少朝中官员。
郑国公和其子苏穆也来。
苏穆是大夏能称第二的武将,因为自己有些本事又有家世背景,他尤其狂傲,平常没几个让她能看在眼里的人。且嗜杀成性,杀俘虏和逃兵绝不手软。
听说三年前,他和谢煜在出征南岳的时候,还和谢煜因为战事策略发生过一次非常严重的冲突,差一点动了手。
陆九微怀疑,后来谢煜去征粮被刺杀消失数月、大夏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那次,便是苏穆所为。包括上次秋猎,那个埋伏谢煜的伏击手,还有她在卧佛寺山脚下被人刺杀的事,俱是他的杰作。
但这和沈清兰这次的事一样,没有一点证据来证明。
陆九微此刻迎面遇到了此人,便也只能恭敬地福身行礼,“苏大人。”
对方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和其妹苏挽棠长得五分像,都是细长眼,虽然称不上多俊朗,但也算是武威,同样人高马大,看人时用鼻孔。
他耷拉着眼皮审视陆九微,而后便一声冷笑,“好福气,一个商户女竟然攀上了凌王做义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