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是百官之首，丞相拥护谁，底下的那些官员八成都是会拥护谁，皇帝岂会不知，为季庄雪和谢煜赐婚这个朝堂日后的走向便就是不言而喻的事了。

    

    泰康帝深深地叹了口气，道：“虽然你没什么母族势力来拥护北辰，但他着实比那几个有能力来担起这大夏江山，是朕百年后最能安心的。”

    

    另一个谢瑾，本也算是他托付了希望的一个儿子，但是自从苏穆的事发后，他便对苏家看法颇深了。

    

    他猜测苏家做的那些事，苏贵妃和谢瑾怕不会置身事外，现在缺的只是证据罢了，谢瑾这个儿子，他已经预感是要折了。

    

    泰康帝的心思贤德妃既欣慰又忧虑。

    

    谢煜是从襁褓中便养在她膝下的儿子，虽然他们母子之间有着一层隔膜，但是她看谢煜这个儿子和谢兰息是无二的，他若能得来储君之位她这个当娘的必然是开心的。但是，她又深知他的性子。

    

    那日他再次和皇帝发生冲突，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九微那姑娘在北辰的心里比得上任何一个名门贵女，他是想要娶九微那个姑娘为妻的，若以赐婚圣旨来压下，这件事怕是结果不尽人意，反而弄巧成拙。

    

    “皇上，此事妾身觉着还是和事先和北辰通通气……”

    

    “诶！不能，就得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措手不及，把他打懵他才会老实。这道圣旨意味着什么他岂会不知，当着那么朝臣族亲的面他是断然不会公然反抗的，若是敢反抗，那他便是自己跳进火坑，把自己焚尽了。”

    

    “……”贤德妃手里的动作轻柔缓慢，心思怅然，后日便是除夕夜，该如何是好，她若是将此事告诉北辰便是出卖了皇帝，必定是与皇帝离心了。

    

    **

    

    辞旧迎新除夕夜，宫里每年这日都会安排大宴，能参宴的是皇室宗亲和一些四品以上的官员。

    

    众人都盛装出席。

    

    谢煜穿着一身圆领大红衮服，内衬墨蓝交领绣纹服，衮服前身上下排列三条形状各一龙纹，象征日月星辰十二章纹绣于袖、摆各处，头戴乌纱翼善冠，冠顶金丝龙饰。

    

    谢煜平常穿惯了一身黑衣，此刻穿上如此明艳的盛装同样笔挺有型，更是让人眼前一亮，连肤色都显得比往常白了一些。

    

    他进了明堂和陆九微说话，青禾很识相，倒了茶便出来了，拉着胭脂站到二房角落处。

    

    她笑嘻嘻地道：“王爷今日真是好看得紧，这天下男子纵使有王爷这样的容貌，却很难有王爷这样的身份，那一身大红衮服，不是谁都能穿上的，也不是谁都能穿得那……么那么好看的。凌王殿下可是这天下男子一等一的好男儿，只有他能与咋们小姐相配呢！”

    

    青禾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旁胭脂勾唇颔首，道：“希望小姐和王爷能顺遂，如愿。”

    

    青禾笑得越来越欢喜，道：“今日除夕，宫里有宫宴呢，王爷此时应该进宫的，这个时候却先来看咱们小姐，你猜王爷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今日好看得紧，才特意给咱们小姐来看看的？”

    

    “……”胭脂一副和蔼大姐姐的笑，转过头看青禾，“哎呀，很可能是的。”

    

    十美和宝儿在后厨里看着李婶子和靳医姑在做丰盛的年夜饭呢，听到荷花跑来说凌王殿下来了，像是新郎官一样，十美很是好奇从厨房跑了出来，一劲儿跑进了明堂，青禾几人拽都没有来得及拽。

    

    然而十美一推开门便见谢煜摸她长姐的脸，她脑子里倏地蹦出话本子里描述男子要亲女子前便是这样的情形，她倏地转身跑了出来，连门都没有关上。

    

    她跑到了耳房旁青禾和胭脂身边，目瞪口呆。

    

    胭脂和青禾惊讶问：“怎么了？”

    

    十美脸红扑扑地，压着声道：“凌王哥哥，好像又要亲我长姐了。”

    

    “……”青禾和胭脂一愣，脸上也出现两片红晕。

    

    而此刻楚明渊恰好从垂花门处走进来，听到了十美这一句。

    

    他眼尾的笑有一晃即逝的僵硬，很快便更加笑意舒朗，眼眸从那开着的门缝前扫过，走到十美眼前，点了点十美的额头道：“莫要瞎说，走，去后厨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他按着十美的后脑勺把人带走。

    

    十美且走脑子里想着一进门看到谢煜的那一身大红衮服，她知道那是王爷特有的衣裳，着实好看。想着想着脑袋里便想起谢兰息，他也是王爷，今日穿的一定也是那一身大红长袍……

    

    明堂里，谢煜和陆九微看着十美惊愕地跑了出去，二人相视一笑。谢煜刚刚不过是又看了看陆九微脸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而已。

    

    “今晚守岁，从宫里出来就过子时了。你几时睡觉？”谢煜牵着陆九微的手，深邃如谧黑之夜的双眸里、有柔波泛起碎碎的星光。

    

    “我除夕夜会守岁，一晚上都不会睡的。”陆九微知道他是何意，诙谐的语气道：“过了子时便是元辰，要拜年的，义兄若还要来，须给我准备压胜钱。”

    

    谢煜分明的脸部棱角此刻极其温柔，看着陆九微道：“那你等我。”

    

    陆九微颔首，谢煜在陆九微的额头吻了一下离开。

    

    春草和荷花帮着李婶子和靳医姑在后厨忙着准备丰盛的年夜饭，楚明渊徐伯和棍子带着沔州来的护院打扫院子贴春联，挂桃符。

    

    十美和宝儿一人拿着一只香，把小鞭炮插进没化完的雪堆上放炮。

    

    胭脂在明堂摆茶果点心，陆九微则和青禾一份一份串压胜钱和银锞子，后厨房里炸酥肉煎鱼的味道飘了满院子，院子里的人个个满脸喜气。

    

    申时年夜饭上桌，棍子和几个护院在前院的罩房里摆了一桌，陆九微和徐伯楚明渊十美宝儿靳医姑一桌，胭脂青禾春草荷花李婶子一桌，人人小饮，一片欢声笑语。

    

    除夕夜欢喜人间。

    

    这是陆九微这几年里最开心的时刻。这一世她的十美她的青禾胭脂，她身边的人都在自己身边，现在还有一个谢煜让她等他。

    

    她的人生的前路仿佛都被那绚烂的烟火照亮了，愈发璀璨光明。

    

    陆九微心中欢喜，多喝了几杯，脸颊灼灼的。

    

    待宴席散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外面的鞭炮声和烟花却更响亮了。

    

    她出了院子边看十美和宝儿几人放烟花边散酒气。

    

    屋内灯火通明，屋外烟花绚烂。

    

    一个烟花炸开，把整个院子都照亮，十美和宝儿就要高兴地跳起来，再加上青禾荷花春草几个丫头也是个爱玩的，几人在院子里欢笑叫闹声一片。

    

    楚明渊则和陆九微站在一处看着院子里的欢声笑语。

    

    “民间百姓今日如此欢乐，想必皇宫里今日更是歌舞升平。”楚明渊的话听起来像是闲叙家常，但陆九微的神经还是不由警觉起来，感觉到他又想说什么。

    

    她仿若看着十美几人的欢笑没甚在意对方说的这句话，片刻后便又听着他平平淡淡说道：“今晚，皇上要给季庄雪和凌王赐婚了。”